陆泽走回活阎王号。
皮鞋踩在钢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烂成布条的黑西装挂在身上。左肩的钛合金骨架完全暴露。
机油混着暗红血水，滴在甲板上。“滴答。”
两台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
一根喷管对准陆泽的肩膀喷洒高压冷却液。白雾升腾。
另一根机械臂弹出电焊枪。直接对准骨架开始焊接新的人造肌肉纤维。
火花溅在陆泽脸上。他没躲。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暗物质打火机。
变形的外壳卡住了。
大拇指用力一搓。“咔吧。”外壳掰正。
火苗窜出。点燃雪茄。
“小白。干活。”陆泽吐出烟雾，声音在电焊的噪音里有些沙哑。
蒋小白坐在控制台前。
断掉的手指已经接上了一根生锈的螺丝钉。勉强能敲击。
他把刚扯下来的电缆插头，直接怼进了自己脑后的接口里。
“滋啦。”
电弧顺着脊椎往下窜。蒋小白浑身抽搐。
金属舌钉磕着牙齿。“咔咔咔咔——”
“万神殿权限完全破解。”蒋小白翻着白眼，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砸。
“农场日志里的提纯协议拿到了。老板，这帮神仙的榨汁机还挺好用。”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外面那一万颗恒星被咱炸成了白矮星和中子星。内核全露出来了。”
陆泽咬着雪茄。
“抽干。”
“渣都别剩。”
活阎王号的引力发生器反转。
旗舰顶部，升起一个千米宽的黑色圆环。
紫金色的系统代码顺着圆环亮起。这是汉东重工修改后的高维法则。
强引力索射向虚空。
神耀星系原本被炸得满是火海和强光。
现在，光线开始扭曲。
第一颗坍缩的白矮星内核被锁定了。
高密度的物质被强行剥离。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被扯向活阎王号。
恒星残存的能量被暴风吸入。
光芒消失。
星空暗了下来。
苏木刚换上第四块二手主板。
脑袋上的铁皮刚用铆钉敲平。
他抱着掉漆的银灰密码箱，从地上爬起来。
红眼探头扫向系统面板的能量收集栏。
数值在疯狂滚动。
百亿。千亿。兆。
“老、老板……”苏木合成嗓音卡壳了。
脖子里的齿轮死死咬住。发不出身。
红色探头飙出一股浑浊的润滑油。
“噗——”
主板烧穿。苏木直挺挺往后倒。铁脑壳砸在甲板上。
机械兵走过来。拖走。
三分钟后。苏木换了主板回来。
他发着抖，捂着眼睛不敢看屏幕。
只从指缝里漏出一道缝。看了一眼资产折旧率。
“恒星坍缩态……物质密度过高……船体折旧百分之……”
“砰。”
又倒了。左腿绑的铁丝彻底崩断。
机械兵又把他拖走。
等他第三次被拽回来的时候，苏木干脆跪在地上。
死死抱着密码箱装死。不看了。
星耀星系彻底黑了。
一万颗恒星的内核被抽得干干净净。
连爆炸留下的辐射余光都没放过。
这里变成了宇宙中最纯粹的黑区。绝对的黑暗。
只有活阎王号打出的几千万道探照灯光柱，切开黑幕。
冯若雪光脚踩在甲板上。
战术眼镜没有镜片。她拿着备用电子记账屏。
屏幕光照亮了她眉头紧锁的脸。
“陆总。材料提纯完毕。”冯若雪手指敲着屏幕。
“但这玩意儿太重了。一立方厘米比几座山还重。”
她推了一下空镜框。“直接装船，引擎推不动。得用降维代码改变它的质量常数。”
陆泽没说话。踢了一脚地上的苏木。
“林墨。”陆泽在通讯频道喊。
蓝星地底兵工厂的画面切入。
林墨敞着白衬衫领口。手里的战术军刀笃笃敲击桌面。
“传送阵开到最大。机甲全拉过来。”陆泽下令。
量子星门在黑暗中亮起。
李达康的喊声从频道里炸开。
“产能！给我上流水线！”
蓝装装被汗水浸透。李达康攥着不锈钢保温杯在火星基地狂奔。
十亿台行星级机甲。
排着整齐的方阵。开出星门。
履带碾压过真空。没有声音，只有引力波的震荡。
机甲披着旧的复合仙金装甲。上面全是划痕和干涸的外星人血。
“开炉。”陆泽吐掉烟蒂。
活阎王号变成了一座巨型太空锻造炉。
抽取的恒星内核流体，被蒋小白用代码改写了物理属性。
变成了浓稠的黑色液态金属。不发光。不反光。
喷淋系统启动。
黑色流体像暴雨一样砸下。
浇在十亿台机甲上。
“呲啦——”
没有高温。因为热量全被内敛在物质内部。
恒星坍缩态装甲。
仙金装甲瞬间被覆盖。十亿台重型泥头车变成了绝对的黑色。
连车灯的光都无法穿透这层装甲。
白彪光着膀子。
他拎着高频震荡战术斧走过去。
大黄牙呲着。伸手去摸一台刚镀完装甲的机甲。
指尖刚碰到黑色的表面。
“滋啦。”
战术手套直接气化。手指上的皮肉瞬间被高温碳化。
白彪猛地缩回手。
甩了甩黑乎乎的骨头茬子。刮光头。“真他妈硬。”他大笑。
活阎王号也开始镀层。
舰体表面的废旧钢板被黑色流体包裹。
陆泽的飞剑王座也被浇筑。
暗金色的光泽消失。变成了一块深渊般的黑色铁疙瘩。
连陆泽身上的气场，都被这层装甲压得更加沉重。
装甲刚刚成型。
活阎王号的冷却液还在喷洒。白烟弥漫。
没有警报声。
雷达屏幕上没有任何红点闪烁。
一切数据都显示正常。
但陆泽抬起了头。
右眼的暗金机械瞳孔停止了转动。紫金代码凝固。
他兜里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隔着布料凸起。
探照灯打出的光柱，突然弯曲了。
笔直的光在真空中折叠成了一个钝角。
空间没有撕裂。而是像玻璃管一样被硬生生掰弯。
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阴影。
阴影比没有光的星空更深邃。
那是能量实体化的表现。
一只手掌。
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没有皮肤。没有纹理。完全由纯粹的超维能量构成。
掌心的一道掌纹，就比整个神耀星系的直径还要宽。
手掌没有加速。
就那么慢吞吞地、以超越物理常数的诡异姿态，压了下来。
所过之处。三维宇宙的坐标轴直接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