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阎王号的主舰桥宽阔得像个室内广场。
穹顶倒悬着上万根粗大的黑色输能管，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肠子，一突一突地跳动。
管子里涌动着幽蓝色的浓稠液体，那是被强行抽出来的苍渊界天道本源，散发着一股子发酸的血腥味。
陆泽皮鞋踩着满是划痕的合金地板，走到舰桥正中央。
那儿焊着一张造型狂野的王座，纯用几万把融掉的废旧飞剑和复合仙金浇筑出来的，椅背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干涸血迹。
他把单手从黑西装兜里抽出来，拽了拽有点勒脖子的领带，一屁股坐进王座里。
面前的操作台前，放着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
塑料杯外壁挂满冷凝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陆泽端起杯子，咬住那根被他嚼出牙印的塑料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嘶——”
冰块摩擦塑料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滴冰水没拿稳，吧嗒一下掉在他黑西装的裤裆位置。
陆泽眼皮跳了一下，暗红色的机械瞳孔闪过一丝尴尬，拿手背胡乱抹了两把，暗骂一句：“这破杯子漏水啊。”
蒋小白正撅着屁股趴在控制台底下，半个身子探进线缆堆里。
他嘴里叼着个剥线钳，含糊不清地嚷嚷：“老、老大！你别催！这天道本源的接口参数贼复杂！”
“啪”的一声脆响。
一团蓝色电弧从线缆里窜出来，结结实实劈在蒋小白脑袋上。
“哎哟卧槽！”他惨叫一声，顶着一头冒黑烟的金属丝头发钻出来。
舌钉磕在门牙上，疼得他直抽冷气，“这破天道还带静电反伤的！差点把小爷的CPU烧了！”
旁边苏木刚被维修机器人换了根新保险丝，这会儿正瘫在副驾驶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捧着个机油罐头，往那张只剩铁皮的嘴里猛灌。
浑浊的润滑油顺着嘴角往下滴，战术探头眼球闪着虚弱的红光。
“蒋、蒋哥，你弄慢点……”苏木嗓子里的电流声卡得像破风箱，“这、这大玩具耗能太吓人了，我刚才看了一眼预估仪表，差点又休克过去。”
他那根焊着水泥钢管的左腿，不受控制地在甲板上“哐当哐当”乱敲。
冯若雪踩着半融化的高跟鞋，气急败坏地从舱门走进来。
自带的木质香水味，勉强压住了舰桥里的机油味和酸臭味。
她手里那块碎裂的电子记账屏被戳得火星直冒。
“陆总！你搞这艘破船，是想把汉东重工的老底掏空吗！”
冯若雪推了把银丝战术眼镜，眼角抽搐着，“体型堪比一座蓝星二线城市！反物质引擎配天道核心？这启动一下得烧掉多少钱！”
她指着全息屏幕上疯狂下跌的能源储备条，“咱们那点家底，连个起步油门都踩不起！”
陆泽靠在坚硬的椅背上，两条腿随意交叠，搭在操作台边缘。
“账不是这么算的，冯大管家。”
他左手大拇指拨弄着暗物质虚拟打火机，“咔哒……咔哒……”
那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带着让人心悸的节奏感。
陆泽吐出吸管，眼底的暴戾情绪化作实质的暗红数据流，在瞳孔里疯转。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抬起手，指着窗外那片被钢铁穹顶遮蔽的昏暗天空，“外头不是还有个现成的油箱吗？”
赵虚谷这会儿正被发配在舰首甲板外头，拿着把生锈的铲子清理主炮管上的碎石。
狂风刮得他那件脏污灰劳保服呼啦作响。
他脖子上的电子项圈闪着绿灯，正卖力干活，突然感觉周围的气压有点不对劲。
空气里那种让修仙者续命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
不对，不是消失，是被某种庞大的吸力硬生生抽走。
赵虚谷只觉得肺里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吸进去一堆碎玻璃渣。
他捂着喉咙跌坐在铁甲板上，眼珠子凸出眼眶，惊恐地看着天空。
苍渊界的天空，原本飘荡着几丝浑浊的云彩。
现在，那些云彩连带着空气中所有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漏斗的尖端，死死接在活阎王号舰尾那四个百米宽的进气涵道里。
“老天爷啊……这是要抽干这方天地的底蕴啊！”
赵虚谷连滚带爬地往炮管底下缩，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失去了灵气滋养，他像个泄气的皮球。
地面上那些还没被泥头车压碎的顽强杂草，瞬间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干裂声。
舰桥里，全息屏幕上的能量槽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上窜。
刺耳的警报声变成了绿色的满载提示音。
“满、满了！老板！爆表了！”
苏木激动得一把捏瘪了机油罐头，铁管腿猛地站直，又绊在数据线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趴在地上，探头死死盯着屏幕，“抽、抽干了苍渊界剩下的一半灵气！够咱轰十发的！”
蒋小白双手在虚拟键盘砸出残影，十根机械手指带起一片蓝光。
“老大，空间坐标锁定完毕！反物质引线接通！天道核心融合度百分之百！”
他扯着嗓子吼，舌钉狂响，“随时能点火！”
陆泽坐直身子，把那杯冰美式放在旁边。
他盯着操作台正中央那个生满铁锈、足有脸盆大小的机械拉闸。
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声控指令，也没弄什么指纹虹膜解锁。
汉东重工的规矩，越暴力的机器，启动方式越要简单粗暴。
陆泽站起身，伸手攥住那根冰冷的铁闸杆。
铁锈划破他手心的皮肤，渗出几丝血迹，但他根本没在乎。
嘴角那抹残忍的痞笑拉扯到最大。
“九重天的孙子们，爷爷来送温暖了。”
他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狠狠往下一拉。
“咔嚓——轰！！！”
这不是普通的引擎轰鸣。
点火的瞬间，一种类似亿万头远古凶兽同时被拧断脖子发出的惨烈龙吟，从舰尾的反应堆里炸开。
重金属的摩擦声混杂着天道本源被灼烧的尖啸，化作实质的音波，直接荡平了舰首前方三百里的山脉。
那种声音让人心脏狂跳，耳膜几乎要往外喷血。
冯若雪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战术眼镜的镜片彻底碎成粉末。
整个庞大如城市的旗舰剧烈震颤，几万吨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四组反物质行星发动机喷吐出幽蓝混杂着暗红的等离子尾焰。
高温瞬间把下方坚硬的岩层烧成了光滑的玻璃镜面。
活阎王号带着不讲道理的物理动能，硬生生挣脱了重力束缚，撞破了那层人造的钢铁穹顶。
而在旗舰周围，十亿台搭载着复合仙金装甲的泥头车，同时亮起猩红的车灯。
履带疯狂转动，扬起漫天尘土。
这片黑色的钢铁海啸，随着旗舰的升空，排成足以遮蔽星河的阵型，顺着空间桥扩大的裂隙往高维空间挤。
白彪站在一台泥头车车顶，双手举着两吨重的高频震荡斧，冲着扭曲的空间通道疯狂劈砍。
他那张布满暗红装甲的脸扭曲着，口水被狂风吹飞。
“杀！把那帮装逼的神仙全都剁碎了填路基！”
舰桥内，红色的战术灯光疯狂闪烁。
陆泽重新坐回王座，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冰美式，咬住吸管吸溜了一口。
眼底的数据流锁定在前方屏幕那个血红色的空间坐标上。
“主炮充能。”陆泽吐出吸管，声音在重金属的咆哮声中冷得刺骨。
蒋小白猛敲回车键。
舰首那门百米口径的歼星级动能主炮，炮管外侧的仙金鳞片层层竖起。
刺眼的白光在炮口汇聚，把周围的空间扯出无数道黑色裂缝。
“老大，十亿台车的火控系统全部跟咱并网了！”
蒋小白兴奋得原地蹦高，拖鞋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咱们这动静，九重天那帮老鼠肯定吓尿了！”
陆泽单手插兜，指尖在布料粗糙的口袋里轻轻敲击。
他看着前方逐渐显露出金色祥云和仙宫虚影的高维界壁，挑了下眉毛。
“苏木，倒数三个数，然后把他们的门铃给我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