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降?”
“哎哟卧槽!”
“局长……这、这门槛也太高了吧!”
“母舰要是炸了,咱们存在内网里的那些星际资产代码,可就全成死账了啊!”
“死账个屁!”
她单手扯下鼻梁上已经布满裂纹的战术分析仪,狠狠砸在地板上。
手指在随身佩戴的微型终端上疯狂划动。
“小白!十分钟内,把母舰主脑里的财务数据包全给我抽出来!”
“压缩打包!植入我的视网膜储存晶体里!”
“老娘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外星神仙也别想黑走一分钱!”
蒋小白像个猴子一样倒挂在天花板的线槽上。
他嘴里那块绝缘橡胶早就不知道吐哪去了。
十根机械手指直接插进了一块裸露的电路板里。
“滋啦啦!”
强电流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电得他浑身直哆嗦。
鸟窝一样的金属头发间,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电弧光。
“冯总,你当我是神仙啊!”
蒋小白咬着牙,舌钉磕在牙齿上咔咔作响。
“这鬼地方的空间曲率把数据传输通道全扭成了麻花!”
“我只能手动物理拷贝!”
他腾出一只手,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块带着倒刺的银色数据盘。
对准自己机械手臂上的插槽,眼都不眨地狠狠扎了进去。
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嘶……痛快!”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进度条。
“老大,这破船的装甲已经开始相变了!”
“最多还有三分钟,咱们就得用肉身去硬抗维度风暴了!”
陆泽没搭理他。
脚下的暗金色能量膜正在剧烈波动,死死顶住外界碾压过来的空间排斥力。
他大拇指拨弄着那枚虚拟的能量打火机。
火光映在眼底。
“系统。”
他在脑海中冷冷地催促了一句,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砺感。
“回答老子刚才的问题。”
“那个什么苍渊,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脑海里那阵卡顿的金属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次,系统那冰冷的语调里,似乎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回宿主。】
【非常刺激。那里有更高级别的权谋和战斗。】
陆泽挑了下眉毛。
暗金色的机械瞳孔微微收缩,聚焦在视网膜的字幕上。
“多高级?”
他嗤笑了一声,手指捏碎了手里的能量火苗。
“比蓝星上那帮搞金融做空、玩地缘压榨的杂碎还要高级?”
系统界面的暗金色字体开始大段大段地刷新。
【那个维度,不存在所谓的金融和科技制裁。】
【那里有高维神明、修仙帝王、多元宇宙的无上掌控者。】
【他们不依靠舰队和核弹。】
【摘星拿月,不过是掌心翻覆之间的事。】
陆泽眯起眼睛。
舰桥的灯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外星风暴透过碎裂舷窗照进来的惨白光芒。
打在他那张透着暴虐的脸上,像是一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系统还在继续播报。
【他们在玩弄众生,自诩为下棋的人。】
【低维世界、兆亿生灵,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盘棋局上的消耗品。】
【他们通过收割下界气运、掠夺文明源气,来维持自身的不朽。】
【那里的权谋,是跨越千万年时间线的算计。】
【那里的战斗,是因果律与空间法则的直接碰撞。】
“下棋的人?”
陆泽咀嚼着这四个字,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突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那些隐藏在皮肉之下的纳米细胞,像闻到了肉味的狼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
手指上沾着的血迹蹭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抹痕。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面前装高深。”
白彪抡起那把高频震荡战术斧,狠狠砍在翘起的控制台上。
“哐当”一声巨响。
厚重的金属台面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管线。
“老板,管他什么下棋的还是下蛋的!”
光头大汉那张布满暗红装甲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煞气。
他背后的金属触手像蟒蛇一样缠绕在液压柱上。
“他要是敢拿咱们当棋子,老子就用斧头把他的手给剁下来!”
白彪大口喘着粗气,大黄牙缝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
“修仙帝王?神明?”
“不知道他们那什么狗屁仙骨,能不能挡得住咱们的反物质打桩机!”
吴心仪靠在倾斜的舱壁上。
她没去扶任何东西,任凭重力拉扯着那件异兽皮大衣。
手里那把等离子匕首在指尖转得像个发光的风火轮。
“光头,你那脑子就是个实心的铁块。”
她红唇挑起,眼底的红血丝透着股疯魔的劲儿。
“人家玩的是因果律,你那物理攻击说不定还没碰到人家,自己就先灰飞烟灭了。”
她停下刀刃,舌尖舔过锋利的刀背。
高温瞬间烫焦了舌尖的一点皮肉,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不过,神明也是有实体的吧?”
“只要有实体,就有脖子。”
“只要有脖子,老娘就能把他的血放干。”
“疯子,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苏木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密码箱。
听着这帮杀神的狂言,他那机械喉结一阵狂滚。
“那可是神仙啊!能撕裂时间的神仙!”
他带着哭腔,转头看向陆泽。
“局长,咱们现在就是一群没有武器、连母舰都要报废的流民啊!”
“裸降下去,万一正好掉在人家神仙的饭桌上,咱们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陆泽脚下的暗金色能量膜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舰桥正前方的全景舷窗,终于承受不住外界维度的恐怖压力。
“咔嚓——哗啦!”
上百毫米厚的防辐射玻璃,瞬间碎成了比沙子还细的粉末。
狂暴的空间乱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啊——!”
蒋小白惨叫一声。
他手臂上的连接线被风暴硬生生扯断。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卷到了半空中。
“拷贝完了!数据盘在我手里!”
他在风暴里挥舞着那块沾血的银色数据盘,嘶哑地大喊。
陆泽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机械瞳孔锁定半空中的蒋小白。
五指猛地一虚握。
地上的暗金色能量膜瞬间分出一股细丝,像鞭子一样卷住蒋小白的腰。
把他狠狠拽回了地面。
“砰”的一声砸在苏木身边。
“都给老子闭嘴,滚过来。”
陆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穿透风暴的奇异穿透力。
直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不紧不慢地扯松了脖子上的黑领带。
周围的母舰舱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
坚硬的钛合金装甲,像风化了千万年的纸片,一层层剥落、湮灭。
化作点点惨白色的荧光,被吸进维度裂缝里。
庞大的南天门号,正在被这个新世界的规则无情地抹除。
冯若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一把揪住陆泽西装的下摆,大口喘着气。
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网膜上还闪烁着数据传输的残影。
“账本……保住了。”
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老板,咱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白彪和吴心仪也顶着风暴,艰难地靠拢到能量膜的中心。
六个人,一条狗都不如的境地。
四周已经没有任何遮蔽物。
他们脚下只有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护罩,悬浮在狂暴的虚空裂缝中。
亲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星际母舰,化作宇宙里的一捧尘埃。
“穷?”
陆泽仰起头。
狂风吹得他白发倒竖。
他看着头顶那片渐渐显露出新世界轮廓的浩瀚星空。
那里没有熟悉的柯伊伯带,也没有太阳系。
只有一轮呈现出诡异紫色的巨大双子恒星,悬挂在无尽的虚无之上。
“老子在蓝星刚起家的时候,手里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
陆泽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那帮所谓的神明下战书。
他抬起手,摸了摸跳动的机械右眼。
那里面的数据流正在疯狂重组,适应着新世界的源气规则。
系统在视网膜上弹出了最后一行提示。
【护盾剩余能量仅能维持降落。】
【宿主即将进入苍渊界。】
【祝您在这个棋局中,活得久一点。】
“活得久一点?”
陆泽咀嚼着这句冰冷的祝福。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下棋的人?
玩弄众生?
这帮高高在上的修仙帝王,估计在那个破棋盘上坐得太久了。
久到已经忘了,如果有人不想当棋子,也不想下棋。
而是直接扛着大锤,把整个棋盘连同下棋的人一起砸个稀巴烂呢?
陆泽看着那轮诡异的紫色双子星。
脑海里浮现出林墨在蓝星疯狂暴兵、建造太空搅拌机的画面。
等他在这边搞清楚坐标。
那些被源气压制的重工业机甲,只要数量足够多。
照样能把这帮神仙的脑浆子碾出来。
他单手插在破破烂烂的西装裤兜里。
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一开始只是低沉的闷笑。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混杂着金属合成音的嗡鸣,穿透了狂暴的维度风暴。
在这片即将撕裂他们肉体的高维入口处。
陆泽仰着头。
发出了肆无忌惮、极度疯狂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