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少爷。”
孙连城喉结剧烈滚动,“咕咚”咽下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深空天文台那边……传回最后一段影像了。”
“南天门号的坐标……彻底消失。”
林墨没出声。
他坐在宽大的黑皮转椅里,白衬衫领口敞着。
手里那把带着暗红血槽的战术军刀,在指尖来回翻飞。
刀刃割裂空气,带出“嘶嘶”的轻响。
他狭长的眼睛盯着半空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瞳孔里倒映着刺目的惨白光芒。
投影画面有些扭曲,满是雪花点。
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片浩瀚的深空。
原本有一道撕裂维度的黑色裂缝,还有密密麻麻、足足五万艘外星高等文明的战舰残影。
那些外星战舰像是一群嗜血的鬣狗,正准备扑向南天门号。
结果,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强光,从南天门号内部轰然爆开。
没有声音传回来。
只有纯粹的光和热。
强光吞噬了那道裂缝,也把那五万艘外星战舰瞬间气化成了宇宙尘埃。
随后,一切归于绝对的虚无。
“放屁!”
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边缘。
干瘦的手掌震得发麻,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嘴角溢出一点带着腥味的红丝。
老头子头顶那顶破白安全帽歪到了一边。
“消失?局长那是去新地盘造高炉去了!”
他一把抓起膝盖搁着的掉漆保温杯,狠狠砸在金属地板。
“咣当”一声巨响。
滚烫的高碎茶水溅了孙连城一裤腿,烫得这胖子直缩脚,却硬是不敢吭声。
“李老,您别激动……”
孙连城掏出皱巴巴的手帕,狂擦脑门的冷汗。
“天文台的能量谱分析出来了。”
“那股爆炸的当量……能把半个恒星系抹平。”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墨阴沉的侧脸,压低声音结巴着补充。
“那五万艘外星战舰连个渣都没剩,局长他……他这是拖着整个外星主力舰队,同归于尽了啊!”
“为了护着咱们蓝星……局长他殉道了!”
祁同伟靠在全景落地窗旁边。
满是沧桑的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凶戾。
他把嘴里那根嚼烂的劣质香烟吐到脚下。
军靴鞋底重重碾了碾。
“同归于尽?孙连城你长了个猪脑子!”
祁同伟冷笑,扯动了脸颊一道旧疤痕,看着格外狰狞。
“老板真想杀人,用得着搭进自己?他那是嫌这帮外星杂碎碍事,顺手给清了!”
“行了。”
林墨终于开口。
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铁锈,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威压。
他手腕一翻,“笃”的一声。
战术军刀死死钉在实木桌面,刀尾配重环疯狂震颤。
会议室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李达康粗重的喘息声。
林墨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当然知道干爹没死。
那条跨维加密讯息里,陆泽的狂笑声还在他脑神经里回荡。
提货。
造机甲。
活阎王怎么可能死?他只是去祸害下一个维度了。
但林墨看着画面里那荡然无存的星空,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蓝星几十亿正在泥水里挖矿的劳工,需要一个精神图腾。
一个能让他们至死不敢生出反叛之心的神话。
“孙连城。”
林墨狭长的眸子扫过去,像两把剔骨刀。
“天文台的结论很准确。”
“陆局长为了保卫蓝星,独自迎战五万高维舰队,壮烈牺牲。”
他停顿了两秒。
“把这段影像,还有这个结论,给我全频道广播出去。”
孙连城愣住了,胖脸满是茫然。
“啊?少爷,真、真按殉道发?”
“蠢货,按少爷说的做!”
祁同伟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过狂热的精光。
“老板成了神,这蓝星的规矩就彻底焊死了!”
林墨转头看向窗外。
汉东芯城的钢铁丛林里,无数烟囱正在往灰蒙蒙的天空喷吐浓烟。
“通知全球防卫总署。”
他伸手扯松了领带,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全球降半旗致哀。”
“拉响最高级别防空警报,鸣笛三分钟。”
“让所有矿区、高炉、组装线,全部停工。”
“我要让整个蓝星,给干爹送行。”
十分钟后。
北美,废弃华尔街遗址矿区。
天空飘着刺鼻的酸雨,砸在满是石灰粉的泥泞地里,泛起阵阵白沫。
十几个穿着破烂灰布劳保服的西方前政要,正推着沉重的独轮车艰难跋涉。
突然。
“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云层深处的巨型广播塔里撕裂而出。
那声音大得能把人的心脏震出胸腔。
紧接着,矿区周围上万台正在轰鸣的行星级泥头车。
同时踩下气压制动。
“嗤——!”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天际。
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爆出浓烈的焦臭橡胶味。
千万辆重型工业载具,齐刷刷按响了气动喇叭。
“滴————!!”
如同远古巨兽的集体悲鸣。
整个地壳都在这股恐怖的声浪中剧烈颤抖。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一个头发花白、曾经在联合国会议指点江山的老头,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跌进齐膝深的石灰泥水里。
酸雨混合着泥浆,糊了他满脸,呛得他连连咳嗽。
“都他妈给我跪下!”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汉东监工大步走过来。
手里的合金甩棍闪着幽蓝色的电弧,“啪”地抽在老头背脊。
“陆局长为了护着蓝星,带着外星舰队同归于尽了!”
监工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咆哮。
“脱帽!磕头!给活阎王致哀!”
“谁敢抬一下脑袋,老子直接把他填进高炉当燃料!”
老头被电得浑身抽搐,屎尿齐流。
周围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财阀精英,吓得连滚带爬地趴在泥水里。
额头死死磕着满是碎石的地面,砸出血印子也不敢停。
雨水冲刷着他们沾满灰尘的后背。
在他们头顶的酸雨雨幕中。
一面面印着汉东重工标志的巨大黑旗,顺着旗杆缓缓降下一半。
沉重地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刻。
没有人在乎那五万艘战舰到底是什么来路。
全蓝星数十亿人只知道一个事实。
那个定下绝对极权规矩、用泥头车碾碎一切不服的活阎王。
化作了宇宙尽头的一团强光,成了永远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举国悲痛。
信仰在这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中,被彻底铸成了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
汉东芯城会议室。
警报声穿透隔音玻璃,隐隐传进来。
李达康听着外面的动静,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眶有些发热。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轮椅转了个方向。
重新端起那个砸变形的保温杯。
“林小子。”
老头子声音嘶哑,却透着股疯魔的干劲。
“哀悼完了,该干正事了。”
“局长在下个维度等着提货呢。”
林墨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边缘。
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比维度风暴还要狂暴的野心。
“李老,近地轨道的兵工厂,图纸再改改。”
“那些搅拌机的装甲厚度,加倍。”
“反物质打桩机的钻头,全换成最高密度的复合钛金。”
林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既然干爹要掀棋盘。”
“我们就给他送去一支能把整个多元宇宙碾平的钢铁洪流。”
他转头看向那面黑掉的星图。
“快了。”
“只要坐标一亮。”
“我们就杀过去。”
而在未知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酸雨,也没有轰鸣的机械声。
只有一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古怪香气。
像是某种年份久远的檀香,混杂着新鲜血液的甜腥味。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重力。
或者说,重力的方向完全是混乱的。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难听噪音。
“卧槽……呕……”
是蒋小白的声音,透着虚脱的沙哑。
“这什么破降落体验……老子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黑暗中,爆起一小团微弱的幽蓝电火花。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能看到半截烧焦的金属电缆。
“别叫唤。”
一个粗砺、带着浓重金属共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暴戾和初醒的烦躁。
“咔哒。”
一声清脆的拨轮响声。
一簇微弱的暗物质火苗,在无尽的黑暗中幽幽燃起。
陆泽光着脚,踩在一种黏糊糊、类似腐肉一样的地面。
他那身定制的黑西装已经破成了布条。
白色的长发沾满灰尘。
暗金色的机械右眼在火光映照下,疯狂闪烁着重新校准的数据流。
他环顾四周,踢了一脚旁边还在装死的白彪。
“都他妈给老子喘口气。”
陆泽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痞笑。
“咱们好像……掉进人家神仙的坟圈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