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长方体战舰悬停在蓝星外层空间。
没有引擎尾焰。没有推进器。
它就像一块抛光过度的实心铝块。硬生生挤在地球和月球之间。
战舰表面没有一根炮管。
只有一行发着冷光的条形码,在侧面缓慢滚动。
“资产盘点结束。启动强制平仓。”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直接穿透了大气层。不需要无线电接收,声波在每一个碳基生物的耳膜上震动。
不是普通的外星人入侵。
这是纯粹的商业催收流程。
战舰底部,亮起一个正方形的红色光阵。
引力锁死。
蓝星原本的重力常数被粗暴地切断。
太平洋的海水停止了流动。海浪停在半空中。
下一秒。亿万吨海水脱离了海床。像失重的雨滴,直直向着天空倒灌。
珠穆朗玛峰的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咔嚓。”
山腰处裂开一条几百米宽的缝隙。岩石粉碎。上半截山体直接飘了起来。
“他们在篡改蓝星的引力轴!”
蓝星地底兵工厂。指挥室的警报灯全部炸裂。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红色的备用电源亮起。光线昏暗。
林墨坐在金属指挥台前。
白衬衫的领口彻底撕裂,半个肩膀被落石砸出的血迹染红。
整个地下基地在剧烈摇晃。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粗大的螺纹钢筋从水泥墙壁里崩出来。乱弹。
林墨没躲。
手里攥着那把只剩半截的战术军刀。刀柄在控制台上敲击。“笃笃。笃笃。”
节奏很快。透着压不住的狠厉。
“开启一号到十号防空阵地。”林墨盯着满屏飘红的全息地图。
“打断他们的引力输出。”
通讯员满头是血,趴在键盘上狂吼指令。
蓝星地表。
一万门隐藏在山体下的行星级近防炮掀开伪装网。
炮管仰起。雷达锁定外太空的银色铝块。
“开火!”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声。
因为空气已经被抽干了。
贫铀穿甲弹被电磁轨道推出炮膛。速度达到亚光速。
但在飞出炮口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炮弹停住了。
前方的引力场被深红科技压缩成了一堵实质化的墙。
穿甲弹撞在引力墙上。动能瞬间归零。
没有爆炸。坚硬的贫铀弹头在重压下直接被压成了扁平的铁饼。
几十万张铁饼像废铁一样掉下来。砸在近防炮的阵地上。
炮管承受不住这股反向压迫的引力。
“嘎啦啦——”
十米粗的特种钢炮管,像煮软的面条一样往下弯折。
炮闩崩裂。里面的弹药殉爆。
地表炸开一团团火光。火光还没扩散,就被重力压贴在地面上。
“防线瘫痪!物理动能无效!”通讯员带着哭腔。
林墨手里的半截军刀敲得更重了。“笃笃笃!”
指挥室的天花板裂开一条大缝。灰浆掉在他的头发上。
屏幕上的蓝星全息模型正在变形。
南北两极向内凹陷。赤道向外凸出。
深红科技想把这颗星球,像捏饭团一样捏成一块高密度的矿石抵债。
“接火星基地。”林墨咽下嘴里的血沫。
通讯接通。全是杂音。
画面里,火星基地的红土正在大面积塌陷。
李达康瘫坐在一条停转的流水线旁边。
蓝工装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不锈钢保温杯的盖子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杯身被捏得完全瘪了下去。
“林指挥!”李达康嗓子全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铁皮。
“产能送不过去了!星门通道的引力常数被改了!物资过去就变成灰!”
他往嘴里倒了最后几颗速效救心丸。干嚼。
林墨盯着画面。
半截军刀高高举起。重重砸在控制台的边缘。
“把火星地核抽干。”林墨眼神像冰一样冷。“把所有能量灌进蓝星的质量锚点。”
“我不要物资。我要蓝星变得比中子星还重。”
他拔出军刀。再次砸下。
“压不垮他们,就一起死!”
“警告。劣质资产。请停止无意义的物理抵抗。”
深红科技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带有降维属性的代码顺着引力波,直接钻进蓝星的地下网络。
指挥室的屏幕开始一块块黑屏。
这是降维催收的前兆。
他们连蓝星的数据资产都不打算留。
“咔。”
林墨手里的半截战术军刀,终于承受不住暴力的敲击。
在控制台上硬生生折断了。
断裂的刀片弹起来。直接扎进了林墨的手背。
穿透皮肉。卡在骨头缝里。
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红色的物理控制拉杆上。
林墨没有拔刀。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块还亮着的屏幕。指节发白,用力握住拉杆。准备做最后的引爆。
就在他的手即将拉下红杆的瞬间。
整个地下基地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深红科技的引力下压。
而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属于纯粹死重量的下坠感。
这种感觉林墨太熟悉了。
那是汉东重工招牌的恒星坍缩态装甲。
指挥室后方。那扇已经因为引力扭曲而卡死的巨型量子星门。
突然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魔法阵纹。
星门边缘的特种合金门框直接被熔化。烧出几个大洞。
紫金色的系统代码像狂暴的病毒,顺着星门框架疯狂蔓延。硬生生把折叠的空间撑开。
“轰——”
一台披着黑色装甲的重型泥头车车头,直接撞碎了星门的光幕。
冲了出来。
履带碾压过碎裂的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
十亿台泥头车的先锋部队。带着十亿颗恒星内核的死重量。
蓝星地壳深处的引力天平瞬间倾斜。
深红科技施加的引力锁死,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死重量强行扯断。
悬浮在半空的海水失去了牵引,像瀑布一样砸回海床。引发了几百米高的海啸。
升空的珠穆朗玛峰山体直直坠落。砸在断裂的山基上。地动山摇。
泥头车车队向两边分开。
活阎王号那庞大如城市的黑色舰艏,缓缓从星门里挤了出来。
舰体表面全是用深渊魔龙骨架和黄铜齿轮焊接的撞角。粗糙。暴力。
恒星坍缩态装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舰桥的落地窗前。
陆泽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死紧。
皮鞋踩在钢板上。
他单手插兜。
左手拿着暗物质凝聚的虚拟银色打火机。大拇指压在机盖上。
“咔哒。”
火苗跳动。他点燃了一根特供雪茄。
右眼的暗金瞳孔流转着代表宇宙本源的深邃光芒。
陆泽吐出浓浓的灰色烟雾。
烟雾在防爆玻璃上散开。
他抬起眼皮,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艘高高在上的银色长方体战舰。
深红科技的红色阵纹还在闪烁。
陆泽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下控制台。
“白彪。”陆泽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机油味。
“把车开过去。碾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