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把手机翻了一遍。张明的对话框停在三天前。王帅的朋友圈在刷，昨天发了火锅，今天发了KTV。李伟的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刘洋连短信都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四个人，一个都不主动联系他。上次碰头是五天前，他给了他们“正在推进”的答复。五天过去了，他们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被拖了。
苏砚舟坐在床沿上，把这件事重新过了一遍。他不是不想兑现，是兑现不了。张明他爸的事在省检察院，他够不到。王帅的事在城投本部，他级别不够。李伟的事在公安系统，他插不上手。刘洋的事在市委办公厅，他更沾不上边。他手里有信息，有剧本，有判断，但没有权力。他能让臭皮匠干活，但他没权力让他们拿到想要的。
马儿不跑了。得喂草了。
他拨了张明的号。“张哥，明天上午城东茶楼碰个头。把王帅、李伟、刘洋都叫上。有事跟你们说。”
“就我？”
“都叫上。”
张明沉默了一拍。“行。”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在城东茶楼碰了头。苏砚舟到的时候，张明和王帅已经在了。李伟过了十分钟才来，一进门就说“路上堵车”。刘洋最后一个到，坐下来就低头看手机。
苏砚舟给四个人倒了茶，自己在主位坐下来。
张明先开口。“砚舟，什么事？”
苏砚舟端起茶杯。“上次说的事，有进展了。”
张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哥，你爸的事，我查到一点。压他的人，跟老陈有关系。但我还需要再确认。你再等等。”
张明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王帅接着问。“城投那边呢？”
“方处说了帮你问问。但他那边最近事多，还没给我回话。”
王帅“嗯”了一声，低头刷手机。
李伟放下手机。“赵东来那边怎么说？”
“赵局那边我还没联系上。你再等等。”
李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
刘洋最后一个开口。“我爸那边呢？”
“查到一点，跟市委办公厅一个人有关。但这个人是谁，我还得再确认。”
刘洋沉默了一拍。“行。”
四个人都有点失望。苏砚舟看出来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被拖了。拖了就拖了，但他们开始不干活了。
张明第一个站起来。“砚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王帅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了。下午还有个局。”
李伟和刘洋前后脚走了。苏砚舟坐在包间里，把剩下的半壶茶喝完。
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件事。这四个人，不能再拖了。再拖，他们就彻底不干了。他需要丁义珍。
下午，苏砚舟去了苏婉家。
丁义珍今天回来得早，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苏砚舟在对面坐下来，苏婉端了杯茶过来，没说话就去了厨房。
“姐夫，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丁义珍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说。”
“我最近跟几个朋友在接触。省发改委的、省公安厅的、市委办公厅的、省检察院的。他们帮我在查一些事。”
丁义珍看着他。“查什么？”
“查老陈。也查别的。”
丁义珍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很平。
“他们帮我查东西，但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张明他爸在省检察院被压了二十四年。王帅在城投下属公司干了三年没动。李伟在分局当了四年协警。刘洋他爸在市委办公厅干了二十年还是科长。他们帮我，是因为我说我能帮他们。现在他们发现我兑现不了，开始怠工了。”
丁义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想让我帮他们？”
“对。你帮我兑现，他们就会继续帮我。”
丁义珍放下茶杯，看着苏砚舟，沉默了好几秒。
“你这是在给我派活。”
“姐夫，不是派活。是交换。你帮我稳住他们，我帮你盯着外面。”
丁义珍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着。苏砚舟看得出来，他在算。
“张明他爸的事，我可以找人问问。”丁义珍开口了，“省检察院那边有个副检察长，跟老陈不对付。方副检察长，我跟你提过。”
“王帅的事呢？”
“方志远那边我可以打个招呼。但人事部的老周是傅家的人，他帮不帮忙，我说了不算。”
“李伟呢？”
“赵东来那边我打个电话。但分局那边有分局的规矩，赵东来管不了所有事。”
“刘洋呢？”
丁义珍停了一拍。“市委办公厅的事，我得想想。刘副主任是温家的人，跟高育良那边走得近。我碰他，就是碰温家。现在不是时候。”
苏砚舟把这几句话记下来。丁义珍答应了，但挑着答应。他在算哪些能帮，哪些不能帮，哪些现在不能碰。
“行。姐夫，那就先办张明和王帅的。”
丁义珍看着他。“你这个人，胆子大。你知道你给我找的这些事，每一件都牵扯到一条线。”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做？”
“姐夫，我不做，他们就不帮我。他们不帮我，我就查不了老陈。查不了老陈，我就摸不清那条线。摸不清那条线，你就永远不知道谁在背后盯着你。”
丁义珍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他看着苏砚舟，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在动。过了好几秒，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我现在就给方副检察长打电话。”
丁义珍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省检察院的方副检察长。方副检察长跟老陈同年进的省检察院，但升得慢。为什么升得慢？因为他没有靠山。方副检察长接了电话，丁义珍说得不多，就几句。挂了之后他跟苏砚舟说“方检说可以问问”。
苏砚舟把这条信息记下来。方副检察长。这个人以后有用。
丁义珍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方志远。方志远说“人事部的老周是傅家的人”。丁义珍说“傅家的人怎么了。王帅他爸是省发改委的处长，跟傅家那边没冲突。你帮我约老周吃个饭”。
方志远说“行”。
丁义珍挂了电话，看着苏砚舟。“张明和王帅的事，我去办。李伟的事，我跟赵东来打个招呼。刘洋的事先放着。”
苏砚舟站起来。“行。姐夫，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丁义珍叫住了他。
“砚舟。”
他回头。
“你找的那几个人，你自己看好。别让他们把你卖了。”
苏砚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苏砚舟给四个人分别打了电话。
张明接了。“砚舟？什么事？”语气还是那样，客气但底下压着东西。
“你爸的事，我去问了。省检察院的方副检察长在帮你看。你让你爸准备一份材料，明天送到方检那边去。”
张明沉默了一拍。“方副检察长？我不认识。”
“你爸认识就行。你回去跟你爸说，方检是跟老陈同年进的省检察院，但升得慢。他帮你爸，就是帮他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好。我回去跟我爸说。”
苏砚舟又给王帅打了电话。王帅在棋牌室，背景音里能听到麻将声。“砚舟？什么事？”
“城投的事，我在办了。方处那边帮你约了人事部的老周吃饭。你明天把材料准备好，等方处电话。”
麻将声停了。“真的？”
“真的。”
“行。行。我明天就去弄。”
李伟那边，苏砚舟没有打电话，发了一条短信。“赵东来那边我姐夫帮你打了个招呼。你档案调出来了吗？”
李伟回得很快：“调了。赵局那边说等通知。”
刘洋那边，苏砚舟没有联系。他只给张明、王帅、李伟喂了草。刘洋的草，他故意没喂。他要让刘洋自己来找他。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他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棋重新摆了一遍。四匹马，喂了三把草。张明的草是方副检察长。王帅的草是人事部老周。李伟的草是赵东来。刘洋那边，他没草喂。但他记住了刘副主任这个人。
四个臭皮匠尝到了甜头。他们会继续跟着他干。至少现在会。
但他喂的草，只喂了一半。张明他爸的事，方副检察长只是“可以问问”。王帅的调动，方志远只是“约老周吃饭”。李伟的档案，赵东来只是“等通知”。三件事都没有落地。落地之前，他还能拴着他们。落地之后，他们可能就跑了。
苏砚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巷子里，卖烤串的摊子冒着白烟。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件事。他不能让他们落地太快。落地太快，绳子就松了。他得让他们一直跑，一直等。
他掏出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有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