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把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没有拨。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巷子里,卖烤串的摊子已经收了,地上剩几根竹签和一团揉皱的纸巾。隔壁房间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咱们结婚吧》,一个女声在说“咱们结婚吧,好不好”。
他把窗帘拉上,回到床前坐下来。电视还是没反应。他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了两下,屏幕黑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把遥控器扔在床上,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丁义珍的电话进来了。
“砚舟,李达康今天找我谈话了。”
苏砚舟把手机换了个手。丁义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门关着。
“他骂你了?”
“骂了。”丁义珍顿了一下,“骂得很难听。他说‘你那个小舅子在外面瞎折腾什么?搞这个搞那个,他以为他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回去管管他。李达康拍了桌子,说‘你管不了我替你管’。”
苏砚舟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过了一遍。李达康骂丁义珍,骂的是苏砚舟。但李达康不是自己骂的。老陈找了高育良,高育良压了李达康。李达康被上面压了,转头就骂丁义珍。这条链走通了。
“姐夫,李达康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管好你的人。管不好,他帮我管。”
“什么叫‘帮你管’?”
丁义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砚舟,你的岗位是城投的。城投归市国资委管。市国资委归市政府管。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他要动你,一个电话的事。”
苏砚舟靠在床头,把这条信息跟今天的事拼在一起。老陈找了高育良。高育良压了李达康。李达康骂了丁义珍。丁义珍扛了。但李达康说“我替你管”,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要动苏砚舟。
“姐夫,你估计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快的话明天。慢的话后天。”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砚舟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老陈的反击比预想的快。他喂了四把草,但四把草都没落地。如果他停职了,四把草就断了。马儿跑了,他手里没绳子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生活就像淋浴,方向转错,水深火热。他现在就是那个转错方向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张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哥,方副检察长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他收了材料,但没回话。”
“你让你爸明天再去一趟。别等。直接去。”
张明沉默了一拍。“这么急?”
“对。急。”
“行。我让我爸明天上午去。”
挂了电话,苏砚舟又拨了王帅的号。王帅在棋牌室,背景音里还是麻将声,有人在喊“碰”。
“砚舟?什么事?”
“方处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老周说再看看。”
“你明天去找方处。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就说材料准备好了,问他什么时候能约老周再见一面。”
王帅顿了一下。“砚舟,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催一催。”
“行。我明天去找他。”
李伟那边,苏砚舟发了一条短信。“赵局那边有动静吗?”
李伟回得很快:“还没有。他说等分局调整。”
“你明天给赵局打个电话。就说档案的事,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李伟回了一个字:“好。”
刘洋那边,苏砚舟也发了一条。“你爸那边找老周了吗?”
刘洋回得很快:“找了。老周说让他先把手上的材料整理一下。”
“你让你爸明天把材料给老周送过去。别等。”
刘洋回了一个字:“行。”
苏砚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四把草,他都催了一遍。他不能让草落地太快,但也不能让草断在停职之前。停职之前,他需要至少一把草落地。落一把,绳子还在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巷子里,路灯亮着,卖烤串的摊子已经收了。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件事。老陈在省委大院碰了钉子,又带了条件去找丁义珍。现在李达康骂了丁义珍。老陈的反击在升级。他需要赶在停职之前,把至少一件事办成。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华华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秦家那边今天找你了没有?”
林华华回得很快:“找了。我没给。”
“你做得对。别急。等我消息。”
林华华隔了一拍才回:“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苏砚舟打了五个字:“快了。再等等。”
他把手机收起来,刚放下,短信又进来了。许哥。
“砚舟,老陈今天下午又去了省委大院。这次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苏砚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老陈又去省委大院,这次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上次是四十分钟,这次是十分钟。高育良见了他,但没给他时间。老陈在省委大院那边,碰的钉子越来越硬。
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件事。老陈急了。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是机会。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闭眼。他在心里把今天的棋重新摆了一遍。四把草都喂下去了。四匹马都跑起来了。老陈在省委大院碰了钉子,李达康骂了丁义珍。上层那边,京城某部委里三个人在讨论汉东。他管不了京城的事,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号码。这一次,他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刚放下,短信来了。是丁义珍。
“砚舟,老陈今天又找我了。他说你在搞他,让我压你。我说我回去问问。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老丁,你那个小舅子,别让他折腾太久了。’”
苏砚舟看着这条短信。老陈找丁义珍,让丁义珍压他。丁义珍拖了。但老陈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回了一条:“姐夫,你拖就行了。别答应他。”
丁义珍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下来。靠着床头,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三把草喂下去了。老陈的反击开始了。上层那边,京城某部委里三个人在讨论汉东。他管不了京城的事,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洋的号码。刘洋三天没动静了。
第四天晚上,电话进来了。
“砚舟,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城东茶楼,下午两点。”
刘洋沉默了一拍。“行。”
挂了电话,苏砚舟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他在心里判断——三匹马跑了,一匹自己找上门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方志远的电话来了。
“砚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砚舟去了。方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没有让苏砚舟坐,直接开口了。
“上面通知,你暂时休息几天。”
“休息几天?什么意思?”
“就是停职。”
苏砚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方志远。他在心里嗡了一声。他想问为什么,但方志远的表情告诉他,问了也没用。
“方处,为什么?”
方志远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你别问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回去等消息。”
“方处,是不是因为我去找老陈的事?”
方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砚舟站在那里,把最近的每一步重新过了一遍。递材料、找林华华、老陈查他、老陈要见丁义珍。他猜到了。老陈截住了消息,把这件事捅到了上面。上面的人压了李达康,李达康压了丁义珍,丁义珍压了他。
他一个人,扛不住整条线。
他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方志远的办公室,回到工位把材料收进公文包。周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他拎着包走出城投大厦,站在门口,不知道去哪。
他回了旅馆。坐在床上,把那份停职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经研究决定,苏砚舟同志暂离岗位,休息待命。”没有原因,没有期限,没有落款人。
他把通知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完,他坐起来,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以前在体制内干了二三十年,从来没被停过职。他一直是那个老实巴交的人,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惹事。现在他穿越了,有了丁义珍这层关系,他以为他有了底气。结果呢?一个电话就被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晃了一下。他站在窗前,对着外面的夜色,低声喊了一句——“Why?”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以前在审讯室里也喊过这句话,那时候是拍着桌子喊的。现在他没有拍桌子,他也没有审讯员。他就是一个人站在旅馆的窗前,对着外面的路灯和冷风,问了一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Why, baby, why?”
他喊完,把窗户关上。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以前在体制内,他从来不敢这么问。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问为什么,就是不懂规矩。现在他问了。没人回答。但问了,总比不问强。
他走回床前,把那份停职通知折起来,塞进公文包。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件事——他被停职了,但丁义珍没有让他离开项目组。这说明丁义珍还给他留着后路。他需要找到一条新的路。
他掏出手机,翻到张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张哥,你爸今天去找方副检察长了吗?”
“去了。方副检察长说材料他看了,可以往下走。”
“往下走?什么意思?”
“他说他可以帮我把材料递到省检察院纪检组。但需要时间。”
苏砚舟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行。你让你爸等着。别急。”
挂了电话,他翻到王帅的号码。“王少,方处那边有消息吗?”
“有。老周说材料可以,但他得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行。你等着。”
李伟那边,苏砚舟没有打。刘洋那边,他也没有打。他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四把草,一把有了眉目——张明他爸的材料可以往下走。但只是可以往下走,还没落地。
他被停职了。绳子松了。马儿会不会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在绳子彻底松掉之前,让至少一把草落地。落一把,他还能把马儿拉回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国栋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