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办公室，周会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小苏，上次说的那个做文创的，我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城东茶馆。他姓方，方总。省城做了好几个文创园，口碑不错。”
“行。下午我过去。”
挂了电话，钱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天水河改造项目的初步方案。
“苏局长，规划处把天水河改造的初步方案做出来了。河道清淤、护坡加固、沿岸绿化，分三段实施。第一段从四期北边到月牙湖，第二段从月牙湖到外环，第三段是外环以外的延伸段。”
苏砚舟接过方案翻了一遍。
“沿岸的老厂房，规划处去看过吗？”
“看过了。纺织厂那片，大概三十亩地。厂房是八十年代的，空了好几年了。产权归区里，一直没盘活。”
“把这块地纳入改造方案。做文创园或者生态公园，跟月牙湖文旅项目对接。”
“好。我让规划处重新出一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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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城东茶馆。
苏砚舟到的时候，周会长和方总已经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了。方总四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手腕上一串菩提子。见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苏局长，久仰。方明远。省城文创集团。”
苏砚舟跟他握了手。坐下来。
“方总，周会长跟我说了你在省城做的几个项目。文创园那块，你熟。”
方明远笑了一下。
“做了三个。省城东郊的老纺织厂、南边的老糖厂、还有西郊的印刷厂。都是老厂房改造，做文创产业园。模式差不多——政府出地，企业运营，租金分成。省城那边跑通了，京州这边我也想试试。”
苏砚舟翻开方明远带来的材料。三个项目的介绍、运营数据、入驻企业名单。做得挺细。
“方总，京州的情况跟省城不太一样。天水河沿岸的老厂房，产权归区里。要做文创园，先得把产权理顺。区里出地，你出运营。但有一条——入驻企业要跟京州的产业方向对得上。不能光做二房东。”
方明远点头。
“苏局长说得对。我在省城做的那三个项目，入驻企业六成是设计、传媒、互联网。京州这边，我想结合月牙湖文旅，做文旅融合的文创园。民宿、手作、演艺、会展。跟月牙湖那边连成一片。”
苏砚舟看着材料，想了想。
“方总，你这个思路可以。但有一条——项目启动之前，先做市场调研。京州的市场跟省城不一样。省城能养活的业态，京州不一定能。调研做完了，方案再细化。”
“行。我回去安排。调研大概一个月，方案出来了送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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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东茶馆。门口。
方明远先走了。周会长和苏砚舟站在茶馆门口。
“小苏，方明远这个人，靠谱吗？”
“做文创的经验是有的。省城三个项目跑通了，数据不假。但他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关系，我得查一下。”
周会长愣了一下。
“山水集团？方明远跟山水集团有什么关系？”
“刚才聊天的时候，他提了一句——说高小琴找过他，想让他把文创园项目做到山水庄园旁边。他推了，说那边地价太高，做不了。但这句话说明，高小琴找过他。他推了，不代表他跟山水集团没来往。”
周会长皱了皱眉。
“那我帮你查一下。”
“不用。我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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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比平时轻松。
“天水河改造的方案出来了？”
“出来了。规划处做了初步方案。沿岸老厂房纳入改造范围，做文创园。”
“文创园？谁来做？”
“省城一个文创集团，方明远。今天下午见了面。他在省城做了三个老厂房改造项目，经验有。但有一条——他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关系，我得查一下。”
丁义珍放下材料。
“方明远。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高小琴找过他，说明山水集团盯上了天水河沿岸的地。文创园做起来，山水集团可以借入驻企业的名义，拿到产业园的运营权。绕开招拍挂，直接介入。”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我知道。所以我要查清楚方明远跟山水集团的关系。如果没关系，合作继续。如果有关系，换人。”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方明远跟山水集团有关系的话，天水河的项目怎么办？”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换人。省城做文创的不止他一家。周会长认识的人多，再找一家就是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今天见了方明远。省城做文创的，周会长介绍的。他在省城做了三个老厂房改造项目。但他提了一句——高小琴找过他，想让他把文创园做到山水庄园旁边。他推了。帮我查一下他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关系。”
赵德明回得很快：“方明远。省城文创集团。我查一下。山水集团盯天水河沿岸的地盯了很久。方明远如果跟山水集团有关系，文创园做起来，山水集团就能借入驻企业的名义介入。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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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苏砚舟接了天水河改造项目。王大路牵头的。月牙湖文旅对接。这个人，做事有底线。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方明远。省城文创集团。高小琴找过他，想让他把文创园做到山水庄园旁边。他推了。苏砚舟在查他跟山水集团的关系。山水集团盯天水河沿岸的地，盯了很久。”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赵瑞龙那边暂时没动静。程度停职了。高小琴换了个路子，找方明远做文创园。苏砚舟在查。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