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办公室,钱大壮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对。
“苏局长,蔡成功在楼下。说要见您。脸色很难看,胳膊上好像有伤。”
苏砚舟放下包。
“让他上来。”
蔡成功推门进来的时候,苏砚舟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左胳膊袖子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人攥出来的。脸上也不太好,嘴角有点肿。
“蔡总,怎么了?”
蔡成功坐下来,手有点抖。
“苏局长,今天早上,程度的人来找我了。三个人,堵在我家门口。说八百万到期了,三天之内还不上,股权归他们。我说宽限几天,他们说不行。推了我一把,胳膊撞门框上了。”
“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来了,问了情况,做了笔录。但程度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派出所的人来了之后,跟那三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临走跟我说‘民事纠纷,自己协商’。”
苏砚舟靠在椅背上。
“程度的人有没有动手打你?”
“推了一把,撞门框上了。算不算打?”
“算。但程度是分局局长,派出所的人跟他有关系,这事在区里解决不了。你去市局报案。找赵东来。赵东来是市局局长,跟程度不是一条线。”
蔡成功点头。
“苏局长,还有一件事。那三个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蔡成功,你别以为找了城建局就有人撑腰。苏砚舟管不了这事。’”
苏砚舟看着他。
“他们提了我的名字?”
“提了。”
苏砚舟没有接话。程度的人提他的名字,说明程度知道蔡成功找了他。这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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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市公安局。
蔡成功到市局报案的时候,赵东来在办公室见了苏砚舟。
“苏局长,蔡成功的事我听说了。程度的人堵门,推搡。这事在区里解决不了,区派出所跟程度有关系。”
“赵局长,我建议市局直接介入。蔡成功是民事纠纷的债务人,但程度的人动手推搡,已经构成治安案件。市局可以立案调查。”
赵东来想了想。
“立案可以。但有一条——程度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正科级。市局立案查他,程序上要报省厅备案。李建平厅长刚上任,这事得跟他打个招呼。”
“那就打。李建平刚来,正想找个人立威。程度是赵家体系的人,李建平查他,名正言顺。”
赵东来点头。
“行。我今天下午去省厅汇报。蔡成功那边,让他把伤情拍照留证,派出所的笔录复印一份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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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程度的人今天早上堵了蔡成功。推搡,胳膊上有淤青。蔡成功去市局报案了。赵东来接了,说下午去省厅汇报。李建平那边,应该会批。”
苏砚舟打字:“程度是赵家体系的人。李建平刚来,查他正合适。”
“对。但有一条——程度背后是赵瑞龙。赵瑞龙背后是赵立春。查程度,就是动赵家的外围。赵瑞龙不会坐视不管。”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青菜。
“苏局长,蔡成功的事,市局接了?”
“接了。赵东来下午去省厅汇报。李建平批了,市局就立案。”
“程度那边,会不会有动作?”
“可能有。但程度的人今天早上提了我的名字,说明他知道蔡成功找了我。这是警告。但警告归警告,程序归程序。蔡成功报了案,市局立了案,程度再动,就是跟市局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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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公安厅。
赵东来走进李建平办公室的时候,李建平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赵局长,什么事?”
“李厅长,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涉嫌纵容手下暴力讨债。今天早上,程度的人堵了大风厂法人蔡成功的家门,推搡致伤。蔡成功到市局报了案。我建议市局立案调查。”
李建平靠在椅背上。
“程度。赵家体系的人。祁同伟在的时候,他跟祁同伟走得近。祁同伟判了,他还在位子上。我正想找他谈谈。”
“那市局立案的事——”
“批。市局立案,省厅备案。查清楚了,该处理处理。但有一条——程序要合规。程度的案子,证据要扎实。不能让他反咬一口。”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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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光明区公安分局。
程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秘书推门进来。
“程局长,市局来电话了。说蔡成功报了案,市局立案了。赵东来下午去了省厅,李建平批了。”
程度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立案了?什么案?”
“纵容手下暴力讨债。今天早上堵蔡成功的那三个人,被市局传唤了。”
程度靠在椅背上。
“赵东来。李建平。两个人凑一块了。”
“程局长,怎么办?”
“没事。那三个人是我的人,但他们堵蔡成功,是民事纠纷。推了一把,没打伤。治安案件,最多拘留几天。查不到我头上。”
秘书出去了。程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总,市局立案了。查我的人。”
电话那头是赵瑞龙。
“程度,你慌什么?治安案件,查不到你头上。但有一条——蔡成功那边,别再动了。市局盯着,你再动,就是往枪口上撞。”
“明白。”
挂了电话。程度靠在椅背上。赵瑞龙说得对。市局盯着,不能再动。但蔡成功欠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八百万,股权在手里。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股权归他。到时候山水集团接手,地还是山水集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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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沉。
“程度的人堵了蔡成功?”
“堵了。推搡致伤。蔡成功报了案,市局立案了。赵东来下午去了省厅,李建平批了。”
丁义珍放下手机。
“程度是赵家体系的人。查他,就是动赵家的外围。赵瑞龙不会坐视不管。”
“赵瑞龙已经给程度打了电话。让他别再动蔡成功。市局盯着,程度不敢再动手。但蔡成功欠的钱,程度会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股权归他。山水集团接手,地还是山水集团的。”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股权变更之后,地还是规划用地。谁拿了股权,都绕不开拆迁补偿。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找我批条子,没有。”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清蒸鲈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程度的事,李建平查了。但赵瑞龙那边,可能会有动作。山水集团盯上大风厂的地,不会轻易放手。”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我知道。但程序在走。市局立案了,程度不敢再动。蔡成功的股权,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股权归程度。但地还是规划用地。山水集团想拿地,绕不开招拍挂。”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山水集团的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不会。他们求我办事,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有一条——他们可能会找别人来施压。赵瑞龙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广。他可能会找上面的人打招呼。”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程度的人堵了蔡成功。市局立案了。赵瑞龙给程度打了电话,让他别再动。但山水集团盯上大风厂的地,不会轻易放手。”
赵德明回得很快:“赵瑞龙可能会找上面的人打招呼。你那边小心。程序上的事,按规矩来。谁打招呼都没用。”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