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大风厂会议室。
苏砚舟到的时候，李师傅和几个职工代表已经坐在里面了。蔡成功跟在苏砚舟身后，胡子刮了，换了件干净衬衫，但脸色还是不太好。他一进门，李师傅就站起来了。
“蔡成功！你还敢回来！”
蔡成功往后退了半步。
“李师傅，我……”
“你什么你！你跑了，工资发不出来，账本全部拿走。你跑的时候想什么了？”
苏砚舟走到中间，挡在两个人之间。
“李师傅，今天三方谈。坐下来谈，吵解决不了问题。”
李师傅看了苏砚舟一眼，坐回去了。蔡成功在桌子另一头坐下来。副区长和钱大壮分坐两边。
苏砚舟先开口。
“今天三件事。第一，工资。第二，补偿款分配方案。第三，拆迁进度。一件一件来。李师傅先说，工资的事，区里欠薪保障金启动了吗？”
副区长接话。
“启动了。昨天下午办的手续。职工可以先领生活费，每人每月一千五，连发三个月。正式工资等清算完了再补。”
李师傅点头。
“第二件事，补偿款分配方案。蔡总，你来说，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分？”
蔡成功清了清嗓子。
“按政策，补偿款一千二百万。我占股权百分之五十一，职工占百分之四十九。按比例分，我拿六百一十二万，职工拿五百八十八万。”
李师傅打断他。
“六百一十二万。你蔡成功一个人拿六百多万，职工一百多号人分五百多万，人均不到五万。这公平吗？”
“政策就是这么定的。我股权多，拿得多。”
苏砚舟敲了一下桌子。
“蔡总，政策是底线。但今天谈的是分配方案，不是政策标准。分配方案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调整。你拿六百一十二万，职工拿五百八十八万，这个比例是按股权来的。但有一条——职工在大风厂干了几十年，厂子是他们撑起来的。你拿大头，职工拿小头，职工不同意，方案就通不过。”
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
“那苏局长说怎么办？”
苏砚舟翻开一份文件。
“我让城建局拟了一个方案。补偿款一千二百万，分成三块。第一块，六百万，按股权比例分。你蔡成功拿三百零六万，职工拿二百九十四万。第二块，四百万，按工龄分。每个职工按工龄折算，干一年拿一万。干三十年的拿三十万。第三块，二百万，作为安置补贴，按人头分，每人两万。剩下的钱，留作厂区善后。”
李师傅算了一下。
“按这个方案，职工人均能拿多少？”
“工龄长的，能拿四十多万。工龄短的，也能拿十几万。比原来人均不到五万强多了。”
李师傅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方案，我们认。”
蔡成功犹豫了一下。
“苏局长，我拿三百零六万，比我原来的六百一十二万少了一半。”
“蔡总，你拿三百零六万，加安置补贴，加你保留的股权比例，总账算下来，比职工多。但职工不闹了，厂子能顺利拆，你的过桥贷款也能缓一缓。你自己算这笔账。”
蔡成功想了几秒。
“行。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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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区政府会议室。
三方协议签完了。李师傅代表职工签了字，蔡成功代表大风厂签了字，副区长代表区政府签了字。苏砚舟作为见证人，签了名。
李师傅拿着协议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内兜里。
“苏局长，三天时间，你做到了。职工那边，我去说。明天不会再堵门了。”
苏砚舟点头。
“李师傅，欠薪保障金今天下午发到职工手里。补偿款分配方案，明天上午贴到厂区公告栏。安置房进度，每月公示。有事随时找我。”
李师傅走了。蔡成功站在会议室门口，没动。
“苏局长，我还有个事。”
“你说。”
“我欠程度的八百万，还不上。股权质押在他手里。他背后是山水集团。山水集团今天上午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只要我把地转给他们，他们替我还钱。”
苏砚舟看着他。
“蔡总，地是政府的规划用地。你要转给谁，要走招拍挂。私下转让，程序上过不去。”
“我知道。但我欠着钱，股权在人家手里。人家要收股权，我拦不住。”
苏砚舟想了想。
“你欠程度的钱，是民事纠纷。他要是收股权，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该收收。但有一条——股权变更之后，大风厂的地还是规划用地。谁拿了股权，都绕不开拆迁补偿。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找你私下转，没用。”
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
“苏局长，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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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丁义珍回来了。中午的高铁到京州。赵德汉判了，十五年。借据采信了，丁义珍的借款没事。”
苏砚舟打字：“丁义珍人呢？”
“在回市政府的路上。他说下午去你那儿一趟。”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青菜。
“苏局长，三方协议签了？”
“签了。职工明天不堵门了。”
“蔡成功呢？他欠程度的钱怎么办？”
“民事纠纷。让他自己走法律程序。但有一条——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找我批条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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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建局。
丁义珍推门进来的时候，苏砚舟正在看大风厂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公示稿。见他进来，放下。
“姐夫，回来了？”
“回来了。”丁义珍坐到沙发上，“赵德汉判了十五年。借据采信了，我的事暂时结了。”
“那就好。”
丁义珍靠在沙发上。
“大风厂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三方协议签了。职工不闹了。蔡成功回来了，欠程度的钱，民事纠纷。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找我批条子，没有。”
丁义珍点头。
“山水集团那边，高小琴不会善罢甘休。她盯了那块地很久了。蔡成功欠着钱，股权在程度手里。程度是赵家体系的人。山水集团想通过收股权拿地，绕开招拍挂。”
“绕不开。股权变更之后，地还是规划用地。谁拿了股权，都绕不开拆迁补偿。山水集团想拿地，走正常招拍挂。”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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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苏婉正在厨房做饭。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回来了？”
“嗯。姐夫回来了。赵德汉判了十五年，借据采信了，他的事暂时结了。”
苏婉从厨房探出头。
“那大风厂的事呢？”
“三方协议签了。职工不闹了。”
苏婉缩回头，继续炒菜。苏砚舟坐到沙发上。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大风厂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三方协议签了。职工明天不堵门了。”
“那就好。你那边终于可以歇歇了。”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打字：“还没歇。蔡成功欠程度的钱，股权在程度手里。山水集团盯着。后面还有事。”
林华华隔了几秒回：“山水集团不好惹。你小心。”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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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京州某小区。
许哥的车停在小区对面。小马坐在副驾驶。
“许哥，蔡成功回家了。今晚不用盯了吧？”
“盯着。苏局长说了，山水集团那边还有动静。蔡成功欠着钱，股权在程度手里。山水集团可能会找蔡成功麻烦。”
“那得盯多久？”
“盯到苏局长说不用盯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