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办公室,桌上的座机就响了。钱大壮打来的内线。
“苏局长,今天股市开盘就跌。乐视跌了六个点,暴风跌了八个点。听说省政府那边有人坐不住了。”
苏砚舟把包放在椅子上。
“省政府那边谁坐不住了?”
“具体不清楚。但今天早上好几个处室都在打电话问股票。有人说省里有人持仓不少,这波跌得凶,亏了不少。”
苏砚舟没有接话。挂了电话,他翻开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刚看了两页,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乐视今天跌到一百二。暴风跌到一百八。各派系开始扛不住了。有人在省政府那边传,说当初是丁义珍牵头引的乐视,现在跌了,要找他讨说法。”
苏砚舟放下手里的材料。
“谁在传?”
“季家的残余。季老虽然被查了,但季家在省政府那边还有几个人。程学森虽然没靠山了,但他底下还有几个处长。他们在串联,想把乐视暴风暴跌的责任推到丁义珍头上。”
苏砚舟打字:“推得动吗?”
“暂时推不动。丁义珍的正厅级是沙瑞金批的,五期立项也是沙瑞金让他牵头的。他们要推,先得过沙瑞金这一关。但他们可以造舆论,给丁义珍添堵。”
苏砚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乐视暴风跌了,各派系亏了钱,要找背锅的。丁义珍当初牵头引的乐视,现在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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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政府。丁义珍办公室。
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五期立项的进展报告。秘书推门进来。
“丁市长,省政府办公厅那边传话过来。说有些老同志对乐视暴风暴跌有意见,想找您谈谈。”
“什么老同志?”
“以前退下来的几个。具体名字没说,但应该是季家那边的。”
丁义珍放下报告。
“让他们来。我下午有空。”
秘书出去了。丁义珍拿起手机,给苏砚舟打了个电话。
“砚舟,省政府那边有人传话,说老同志对乐视暴风暴跌有意见,想找我谈谈。”
“谁?”
“应该是季家那边的。季老被查了,但他底下的人还在。他们亏了钱,想找背锅的。”
苏砚舟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夫,他们来找你谈,你打算怎么应对?”
“实话实说。乐视是当初省里定下来的项目,我牵的头。跌了是市场的事,跟我没关系。他们要是想找茬,让他们找。”
“不能硬顶。”苏砚舟说,“他们来找你,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你硬顶,他们就说你不接受批评。你软了,他们就说你心虚。你得把话摊开说——乐视是省里定的,暴风是市场行为。你牵的是头,但投资是他们自己投的。亏了钱,找项目牵头人,没道理。”
丁义珍在那头想了想。
“行。我下午跟他们谈。你那边呢?”
“我这边没事。城建局这边没人提这个。但姐夫,你注意一件事——他们来找你谈,可能会录音。你把话说清楚,别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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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听说省政府那边有人找丁市长谈乐视的事?”
苏砚舟打字:“你怎么知道?”
“陆亦可姐说的。她说侯亮平那边听到风声,说有人在串联,想把乐视暴风暴跌的责任推到丁市长头上。侯亮平说这事跟反腐没关系,是市场的事,但有人想借机搞事。”
苏砚舟放下筷子。
“侯亮平什么态度?”
“陆亦可姐说,侯亮平不管这个。他说乐视是省里定的项目,丁义珍牵的头,但投资是各派系自己投的。亏了钱找项目牵头人,没道理。”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侯亮平的态度跟他的判断一致。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跟反腐没关系。季家残余想借机搞事,但找不到硬茬。
他打字:“你跟陆亦可说一声,谢谢她。”
“好。”隔了几秒,又一条:“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城建局这边没人提这个。”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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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政府。会客室。
丁义珍到的时候,会客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两个年纪大的,六十来岁,退下来的老同志。两个年轻一点的,五十出头,还在位子上。其中一个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姓刘。另一个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姓季,季家的远房亲戚。
“丁市长,今天找你来,是想聊聊乐视的事。”年纪最大的那个先开口,姓王,以前是省人大副主任。
丁义珍坐下来。
“王主任,您说。”
“乐视这个项目,当初是你牵头引进的。现在股价跌成这样,各派系亏了不少钱。有人有意见。”
丁义珍看着他。
“王主任,乐视是当初省里定下来的项目。我牵的头,但投资是各派系自己投的。赚了钱,我没多拿一分。亏了钱,来找我,没道理。”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一下。旁边那个姓季的处长开口了。
“丁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牵头,大家也不会往里头投钱。现在跌了,你总得有个说法。”
丁义珍看着他。
“季处长,你投了多少?”
季处长愣了一下。
“我……我没投多少。”
“没投多少是多少?十万?二十万?还是五十万?”
季处长没有回答。丁义珍继续说。
“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你们投了钱,亏了,我理解。但把责任推到项目牵头人头上,不合适。当初投的时候,没人拿枪逼着你们。赚了钱的时候,也没人分我一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王主任咳嗽了一声。
“丁市长,我们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乐视这个项目,后面怎么办?”
“后面怎么办,看市场。五期立项已经批了,光明峰的盘子还在。乐视跌了,不代表光明峰倒了。你们要是对光明峰有信心,可以继续投。没信心,可以撤。但撤不撤,是你们自己的事。找我,我没法替你们做决定。”
王主任点了点头。
“行。丁市长,今天的话我们听明白了。回去之后,我们跟其他人说一声。”
丁义珍站起来。
“王主任,季处长,我最后说一句。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但要是有人想借这个搞事,我丁义珍不怕。该我负的责任,我负。不该我负的,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
他转身出了会客室。走廊里,秘书跟在后面。
“丁市长,刚才那个季处长,是季家的远房亲戚。”
“我知道。”丁义珍说,“让他传话回去。季家倒了,但季家的人还在。他们想搞事,让他们搞。我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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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正在看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丁义珍今天下午跟季家残余谈了。谈得怎么样不知道,但谈完之后,王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季处长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苏砚舟打字:“丁义珍怎么说?”
“他说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投资是各派系自己投的。亏了钱找他,没道理。他还说,季家倒了,但季家的人还在。想搞事,他接着。”
苏砚舟放下手机。丁义珍这次硬气了。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跟反腐没关系。季家残余想借机搞事,但找不到硬茬。丁义珍把话摊开说了,季家残余再闹,就是他们自己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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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今天跟季家残余谈了。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丁义珍放下手机,“王主任还行。季处长脸色很难看。他说我态度不好。”
“态度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话说清楚了。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投资是他们自己投的。亏了钱找你,没道理。”
丁义珍点头。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季家残余想搞事,但暂时搞不动。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跟反腐没关系。他们再闹,就是他们自己没道理。”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对。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乐视跌了,他们亏了钱。后面还会找别的茬。”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苏砚舟说,“五期立项是正事。沙瑞金在看着。你把五期干好了,季家残余再闹,也闹不出名堂。”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季家残余想搞事,你姐夫没事吧?”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没事。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跟反腐没关系。他们闹不起来。”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丁义珍跟季家残余谈了。谈崩了。季处长脸色很难看。后面还会找茬。”
赵德明回得很快:“季家残余想搞事,但暂时搞不动。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丁义珍把话说清楚了。后面就是五期立项。干好了,季家残余闹不出名堂。”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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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苏砚舟今天在城建局。五期立项的方案批了。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乐视暴跌了。各派系亏了钱。季家残余想找丁义珍背锅。丁义珍把话说清楚了。乐视暴跌是市场的事,投资是各派系自己投的。亏了钱找他,没道理。季家残余暂时搞不动。”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潮水退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我倒了,祁同伟倒了,季家倒了。丁义珍没倒。苏砚舟没倒。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