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陈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田国富正在看五期立项的材料。桌上摊着陈主任昨天送来的初核报告,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茶。
“田书记,初核报告放您桌上了。刘明远那封举报信,查完了。三条内容,全部不属实。丁义珍的接待记录、审批材料、晋升档案,全部对得上。没有一笔违规操作,没有一个环节有问题。”
田国富翻了一遍报告。
“刘明远那边,怎么处理?”
“按程序,实名举报不属实,要给书面答复。另外,他作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实名举报不实,造成了一定影响。建议由省政府办公厅党组对他进行谈话提醒。”
田国富放下报告。
“谈话提醒太轻了。他是实名举报,不是匿名。查出来不属实,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什么。这不是工作失误,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主任想了想。
“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了。刘明远举报丁义珍,背后有人指使。查清楚指使的人是谁,再谈怎么处理刘明远。”
陈主任点头。
“明白。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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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政府。城建局。
苏砚舟正在看五期立项的正式申请材料。钱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苏局长,省发改委的正式立项批复函下来了。五期立项批了。”
苏砚舟接过传真翻了一遍。省发改委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五期立项正式批复,总投资八十七亿,规划面积三点二平方公里。
“通知规划处,正式立项申请材料今天下午报市里。下周上会。”
“好。”钱大壮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局长,还有一件事。省政府那边今天上午传开了,说丁市长的初核结束了,查不出问题。有人说刘明远要倒霉了。”
苏砚舟把批复函放在桌上。
“刘明远倒不倒霉,纪委会处理。我们只管五期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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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初核报告出来了。刘明远举报的三条内容全部不属实。田国富说,不能就这么结了。要查刘明远背后是谁指使的。查清楚再处理。”
苏砚舟打字:“刘明远背后是谁?”
“季处长。省政府办公厅那个。季家的远房亲戚。刘明远举报丁义珍之前,跟季处长见过面。两个人谈了半个多小时。谈完之后,刘明远就写了举报信。”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糖醋排骨和炒青菜。
“苏局长,今天的排骨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省政府那边有人传,说刘明远可能要被调走了。有人说他去省政协,有人说他去档案馆。反正是闲职。”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调不调走,组织上定。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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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政府。办公厅。
刘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没看进去。手机响了。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打来的。
“明远,省纪委的书面答复下来了。你举报丁义珍的事,查完了。三条内容全部不属实。组织上让我跟你谈一次话。”
刘明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主任,我——”
“明远,你实名举报,组织上给了你答复。但有一条——你举报的内容不属实,造成了不良影响。组织上决定,调你到省政协文史委工作。级别不变,但岗位调整。下周一到新单位报到。”
刘明远沉默了很久。
“主任,我能问一句吗?这是纪委的意思,还是办公厅的意思?”
“纪委的建议。办公厅党组研究决定的。”
“那季处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季处长的事,纪委正在查。明远,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季处长那边,你管不了。”
挂了电话。刘明远坐在椅子上。调省政协文史委。级别不变,但岗位调整。说白了,明升暗降。季处长让他举报丁义珍,他举报了。查不出问题,背锅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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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政府。
季处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机响了。是刘明远打来的。
“季处长,我被调走了。省政协文史委。”
季处长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办公厅党组决定的。纪委建议的。”
“刘主任,你——”
“季处长,你听我说完。”刘明远打断他,“举报信是你让我写的。现在查不出问题,背锅的是我。你那边,纪委在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交代。”
电话挂了。季处长坐在椅子上。纪委在查。刘明远把他供出来了。他拿起手机,翻到程学森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程学森帮不了他。季家倒了,程学森没了靠山。他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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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平时轻松。
“初核结束了。三条举报内容全部不属实。刘明远被调走了,省政协文史委。”
苏砚舟坐到对面。
“季处长那边呢?”
“纪委在查。刘明远把季处长供出来了。季处长是季家的远房亲戚。季家倒了,他没了靠山。纪委查他,他扛不住。”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五期立项批了。省发改委的正式批复函今天上午下来的。”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批了。正式立项申请材料今天下午报市里。下周上会。五期一开工,季家残余再闹也没用。”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你姐夫被举报的事,结束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结束了。初核查不出问题。刘明远调走了。季处长被查。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初核结束了。刘明远调走了。季处长被查。五期立项批了。下周上会。”
赵德明回得很快:“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五期立项批了,丁义珍的位子稳了。你那边,五期一开工,城建局的事就顺了。沙瑞金在看着。干好了,正厅就是下一步。”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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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丁义珍没事。苏砚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初核结束了。刘明远调走了。季处长被查。五期立项批了。丁义珍的位子稳了。苏砚舟在城建局干得不错。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我下个月开庭。赵德汉也是下个月。祁同伟、高小琴、赵德柱、孙处长,下下个月。汉东的事,快完了。我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也做错了一些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怨谁。但我希望组织上能记住一件事——高育良没有贪过一分钱。”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