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城建局。
苏砚舟刚到，钱大壮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色不太好看。
“苏局长，省纪委来人了。两个人，在会议室等着。说要调五期立项的全部材料。”
苏砚舟放下包。
“调材料？”
“对。说是省纪委初核的一部分。丁市长被举报的事，牵扯到五期立项。他们要查五期立项的审批程序。”
苏砚舟站起来。
“让他们看。五期立项的每一份材料都有记录，谁签的字、什么时候签的、程序走到哪一步，全部在案。他们想看什么，给他们看。”
钱大壮点头出去了。苏砚舟整理了一下桌面，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姓陈，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女的三十出头，姓李，是陈主任的助手。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五期立项的备案函，一份是省发改委的批复。
“苏局长，打扰了。我们是省纪委的，今天来调五期立项的材料。这是调阅函。”陈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苏砚舟接过调阅函看了一遍。手续齐全，盖章正规。
“陈主任，五期立项的材料，规划处、拆迁办、环保局都有备份。你们要看哪些？”
“全部。从立项申请到现在的所有审批文件、会议纪要、签字记录。”
“行。我让钱大壮把材料全部搬过来。你们在会议室看，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陈主任点头。苏砚舟转身出去，让钱大壮把五期立项的材料搬过来。整整三大箱，堆在会议室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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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纪委。
丁义珍到的时候，陈主任和李助手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桌上摊着几份材料，旁边是录音笔和笔录本。
“丁市长，今天请你来，是初核的一部分。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当面说清楚。”
丁义珍坐下来。
“你问。”
“第一个问题，乐视项目引进的时候，你有没有跟乐视方面的人私下接触过？”
“有。但每一次接触都有记录。接待记录本上有日期、地点、参加人员、谈话内容。省纪委可以调阅。”
“有没有私下收受财物？”
“没有。乐视方面送过一些纪念品，都是公开的，有登记。贵重物品一律退回。”
陈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题，光明峰项目的审批过程中，有没有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
“没有。光明峰一期到四期，所有招商项目全部走公开程序。招标公告、评标记录、中标公示，全部在案。审计组查了十五天，未发现违规。四期控规编制、生态红线划定，都是公开程序。”
“有没有企业通过你打招呼优先获得入驻资格？”
“有企业想打招呼。但我没有批过任何不符合条件的项目。所有审批都按流程走。打招呼的企业，符合条件的正常进入，不符合条件的退回。”
陈主任翻了一页材料。
“第三个问题，你的正厅级晋升。考察材料、公示程序、常委会表决记录，我们都调了。程序上没有发现问题。但举报信里说，你在晋升过程中存在‘利益交换’。这个说法，你有什么要说的？”
丁义珍看着陈主任。
“陈主任，我的提拔是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的。考察材料齐全，公示程序合规。举报人说我‘利益交换’，请他指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如果他说不出来，那就是诬告。”
陈主任合上笔录纸。
“丁市长，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初核期间，你正常工作。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找我。”
丁义珍站起来。
“陈主任，我配合。但有一条——初核什么时候能结束？五期立项正在关键时期，省发改委那边在催。初核拖得越久，项目拖得越久。”
陈主任想了想。
“初核原则上不超过三十天。我们会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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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省纪委今天上午去了城建局，调了五期立项的全部材料。还找了丁义珍谈话。三条举报内容，丁义珍一条一条说清楚了。陈主任说初核三十天内结束。”
苏砚舟打字：“材料有问题吗？”
“没有。五期立项的材料，审计组之前查过一遍，没问题。省纪委再查一遍，也查不出什么。丁义珍的谈话也对答如流。陈主任没挑出毛病。”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排骨和炒青菜。
“苏局长，省纪委的人走了。材料看了一上午，没说什么。走的时候把五期立项的材料复印了一份，带走了。”
“让他们带。材料本来就有备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省政府那边有人传，说丁市长被举报的事，是季家残余在背后搞的。刘明远请假了，躲着不见人。”
苏砚舟夹了一块排骨。
“躲着不见人，说明他们心虚。举报信里没有证据，查不出什么。初核结束了，他们就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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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纪委。
陈主任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谈话笔录和调阅的材料整理了一遍。李助手在旁边帮忙分类。
“陈主任，丁义珍的谈话笔录，跟举报信里的内容对不上。举报信说他在乐视项目上‘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但丁义珍提供的接待记录和审批材料显示，所有程序都是公开的。没有为特定企业开过口子。”
陈主任翻了一遍材料。
“举报信里有没有具体线索？”
“没有。全是‘存在嫌疑’‘可能涉及’这类措辞。没有一个具体时间点，没有一笔具体金额。”
陈主任靠在椅背上。
“那这个初核，怎么结？”
“按程序结。举报内容不属实，初核终结。给举报人一个书面答复。”
陈主任想了想。
“再查一件事。刘明远，举报人。他为什么实名举报？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李助手点头。
“我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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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政府。
刘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看。手机响了。是季处长打来的。
“刘主任，省纪委今天找了丁义珍谈话。还去城建局调了五期立项的材料。”
“查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丁义珍对答如流。材料也没查出问题。”
刘明远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举报信是我实名递的。查不出问题，我怎么收场？”
“刘主任，你别慌。初核结束还早。这期间，丁义珍的名声已经受了影响。五期立项也会被拖慢。目的已经达到了。”
“达到了？我实名举报，查不出问题，我自己要担责任。”
“担什么责任？举报是你的权利。查不出来，说明丁义珍运气好。你顶多被批评几句。”
刘明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实名举报，查不出问题，举报人要担责任。季处长说得轻巧，真出了事，背锅的是他刘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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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轻松。
“省纪委今天找我谈了。三条，我一条一条说清楚了。陈主任没挑出毛病。”
苏砚舟坐到对面。
“材料呢？”
“也查了。五期立项的材料，全部复印带走。查不出问题。”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刘明远实名举报我，查不出问题。他自己要担责任。季家残余想搞事，搞到最后，把自己人搞进去了。”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刘明远是实名举报。查不出问题，他要担诬告的责任。季家残余想借他搞事，但没想过后果。”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你姐夫被举报的事，快结束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快了。初核查不出问题。刘明远要担责任。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省纪委今天找了丁义珍谈话。还去城建局调了五期立项的材料。查不出问题。刘明远实名举报，查不出问题，要担诬告责任。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初核查不出问题，刘明远要担责任。季家残余这一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你要注意，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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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丁义珍被举报了。苏砚舟在帮他。五期立项加快。季家残余拖不了太久。沙瑞金在看着。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省纪委今天找了丁义珍谈话。还去城建局调了五期立项的材料。查不出问题。刘明远实名举报，查不出问题，要担诬告责任。季家残余这一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季家残余搞不下去了。丁义珍没事。苏砚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