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省公安厅。三楼走廊。
方组长带着审计组站在祁同伟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孙处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但没有一把能对上锁孔。
“方组长，祁厅长说他马上下来。让你们再等几分钟。”
方组长看了一眼手表。
“孙处长，我们等了二十分钟了。季检昨天亲自打的电话，要求今天必须封。你再上去催一次。”
孙处长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方组长，祁厅长可能是在整理涉密文件。你也知道，公安厅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让人看。”
方组长没有接话。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侯处长，我这边进不去。祁同伟在拖。孙处长说他在整理涉密文件。你那边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很干脆。
“不用等了。你直接上去。他办公室在几楼？”
“三楼东侧。”
“我现在从省检院出发。十分钟到。你带人在三楼走廊等着。我到了之后，直接开锁。”
方组长挂了电话。孙处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方组长，这样不合适吧？祁厅长是公安厅长，他的办公室——”
“孙处长。”方组长打断他，“审计组是省审计厅派来的，有正式审计通知书。祁厅长签过字的。他配合审计，是义务。拖，不是办法。”
孙处长没再说话。往楼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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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省公安厅。三楼东侧。
侯亮平到的时候，方组长和审计组的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孙处长站在旁边，脸色不太自然。祁同伟的办公室门还关着。
“祁同伟呢？”
“在楼上会议室。孙处长上去催了两次，他都说马上下来。”
侯亮平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锁孔。
“备用钥匙呢？”
“公安厅办公室说，祁厅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在他自己手里。办公室没留。”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孙处长。
“孙处长，你是办公室的负责人。厅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办公室不留？”
孙处长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祁厅长上任之后，把备用钥匙收走了。说办公室里有涉密文件，钥匙不能外流。”
侯亮平没有再问。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我是侯亮平。公安厅这边，祁同伟办公室的门打不开。你那边能不能协调一个开锁的？要正规的，有备案的。”
电话那头老陈沉默了两秒。
“亮平，你确定要这么做？祁同伟是公安厅长。强行开他的办公室，他要是闹起来——”
“审计通知书他签了字。配合审计是他的义务。他不配合，我们有权强制封存。老陈，你帮我协调开锁的。出了事，我负责。”
老陈叹了口气。
“行。我让人过去。十分钟。”
挂了电话。侯亮平靠在走廊墙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方组长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侯处长，祁同伟会不会从别的通道走了？”
“不会。公安厅的监控我让人盯着。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出过办公楼。在楼上会议室待着。”
“那他拖什么？”
“拖时间。”侯亮平说，“办公室里有东西。他在上面，可能在用手机遥控别人把东西拿走。也可能在等什么人给他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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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省公安厅。三楼会议室。
祁同伟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看。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东西处理掉。”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门开了。孙处长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祁厅长，侯亮平来了。在楼下。他找了开锁的，要强行封您的办公室。”
祁同伟把手机收起来。
“他找了谁？”
“省检院的老陈协调的。开锁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公安厅大院，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有人在走动。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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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省公安厅。三楼东侧。
祁同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侯亮平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开锁的师傅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祁厅长。”
“侯处长。”祁同伟走过来，“听说你要强行开我的办公室？”
“审计组有正式的审计通知书。你签了字的。配合审计是你的义务。你从早上拖到现在，办公室一直不封。我们只能强制开锁。”
祁同伟看着他。
“侯处长，我的办公室里有涉密文件。你开锁可以，但涉密文件不能动。”
“涉密文件，你列清单。我们封存的时候，你本人在场。清单之外的，我们不动。清单之内的，我们封存之后，你按规定申请查阅。”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行。开吧。”
他让到一边。开锁师傅上去，鼓捣了不到一分钟，门开了。
侯亮平先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个笔筒、一本台历、一部座机。
“祁厅长，文件柜的钥匙。”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侯亮平。侯亮平打开第一个文件柜，里面是整齐的文件夹。第二个文件柜，也是一样。第三个文件柜，锁着。
“这个柜子的钥匙呢？”
祁同伟看着那个柜子。
“那个柜子，是放私人用品的。跟公务无关。”
“打开。”
祁同伟没有动。
“侯处长，里面真的只是私人用品。”
“打开。”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祁同伟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递过去。
侯亮平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几个牛皮纸信封，一个黑色公文包，两瓶酒。他把信封拿出来，拆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第二个信封，也是一沓现金。第三个信封，是一张银行卡。第四个信封，是一份文件。他翻开看了一眼，停住了。
“祁厅长，这份文件，是山水集团2014年的内部审计报告。上面有高小琴的签字。”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
“这份报告，是山水集团主动送过来的。我们公安厅跟山水集团有业务往来，他们送审计报告来备案，是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为什么锁在私人柜子里？为什么跟现金放在一起？”
祁同伟没有回答。侯亮平把文件放回信封，转过身，对审计组的人说。
“全部封存。现金、银行卡、文件，编号登记。祁厅长，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进这间办公室。你的工作，暂时由孙处长代管。”
祁同伟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
“侯处长，我能问一句吗？这是审计，还是调查？”
“审计发现了东西，调查就开始了。”侯亮平看着他，“祁厅长，你今天下午来省检院一趟。有些事，需要你当面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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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祁同伟的办公室封了。审计组在柜子里搜出了现金、银行卡、山水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报告上有高小琴的签字。侯亮平让他下午去省检院谈话。”
苏砚舟放下筷子。
“祁同伟去了吗？”
“还没到下午。但侯亮平把话撂下了，他不敢不去。去了，就出不来了。”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祁同伟的办公室封了，东西搜出来了。高小琴的签字在报告上。山水集团跟祁同伟的关系，比之前知道的更深。
他打字：“高小琴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山水集团今天上午有人往外搬东西。被侯亮平安排的人拦住了。搬的是几个纸箱，里面是账本和合同。”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带鱼和炒豆芽。
“苏局长，今天的带鱼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公安厅那边出事了。听说祁同伟的办公室被封了，搜出了不少东西。有人说他贪污，有人说他准备跑。到底怎么回事？”
苏砚舟夹了一块带鱼。
“有没有事，法院会判。你别在群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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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检察院。讯问室。
祁同伟到的时候，侯亮平和陆亦可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录音笔、笔录本。祁同伟坐下来，看了一眼录音笔，红灯亮着。
“祁厅长，今天上午在你办公室搜出的东西，需要你解释一下。现金、银行卡、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现金和银行卡，是我个人的。放在办公室，是因为家里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我爱人管得严。钱放在家里，她会问。放在办公室，省事。”
“那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呢？”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是他们送过来的。高小琴跟我认识，她说公安厅有业务往来，送一份审计报告备案。我就收下了。”
“收在私人柜子里？”
“顺手放的。”
侯亮平翻开材料。
“祁厅长，山水集团跟公安厅有什么业务往来？公安厅的采购项目，全部走政府采购平台。山水集团不在供应商名单里。你们之间有什么业务？”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祁厅长，我再问一遍。山水集团跟公安厅，有什么业务往来？”
祁同伟的手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
“侯处长，有些事，我需要时间想。”
“行。我给你时间。”侯亮平站起来，“从今天起，你配合调查。不能离开京州。你的办公室已经封了。你的工作，暂时由孙处长代管。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找我。”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处长，高育良倒了。下一个是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那你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别等我们查出来。”
祁同伟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脚步声远去。陆亦可合上笔录本。
“他慌了。”
“对。他今天下午来，本来是想拖。但搜出来的东西他解释不了。山水集团的审计报告上有高小琴的签字。这条线，他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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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沉。
“祁同伟的办公室封了。东西搜出来了。”
苏砚舟坐到对面。
“我知道。侯亮平下午找他谈话了。”
“祁同伟从省检院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安厅。在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然后他回家了。”
苏砚舟靠在沙发上。
“祁同伟跑不了了。办公室封了，东西搜出来了。高小琴的签字在报告上。山水集团那边，侯亮平也盯着。他跑不了。”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鱼。”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祁同伟要是被抓了，汉东的盘子会乱一阵。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
苏砚舟夹了一块鱼肉。
“乱一阵，总比一直乱下去好。高育良倒了，祁同伟倒了，汉东的事才能重新开始。”
丁义珍点头。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祁同伟的事，快结束了？”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快了。东西搜出来了，侯亮平盯着。他跑不了。”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祁同伟办公室封了。现金、银行卡、山水集团审计报告都搜出来了。高小琴的签字在报告上。侯亮平下午谈话，祁同伟解释不了。”
赵德明回得很快：“祁同伟跑不了。但你要注意，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他要是狗急跳墙，可能会拉人下水。你那边小心。”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夜风吹过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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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祁同伟要是跑了，汉东的盘子就乱了。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但他跑不了。审计组封了办公室，他就动不了了。侯亮平盯得紧。季昌明在后面撑着。祁同伟跑不了。”
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办公室封了。现金、银行卡、山水集团审计报告都搜出来了。高小琴的签字在报告上。侯亮平下午找他谈话。祁同伟解释不了。他跑不了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要是被抓了，汉东的盘子会乱一阵。他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但乱一阵，总比一直乱下去好。我倒了，他倒了。汉东的事，后面就看苏砚舟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