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省检察院。证人谈话室。
丁义珍到的时候,陆亦可已经在里面了。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国徽。桌上摊着一份材料,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水。
“丁市长,今天请你来,是提前对一下赵德汉案开庭作证的流程。你作为证人出庭,检方会问你几个问题。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我们先过一遍。”
丁义珍坐下来。
“你说。”
陆亦可翻开材料。
“第一个问题,赵德汉跟你之间的借款,是什么性质?”
“民间借贷。我有借据、合同、还款计划。利息按年息百分之十二付的,每一笔都有银行转账记录。”
“第二个问题,赵德汉帮你协调过桥资金,走的是甄跃庭的公司。这件事你知情吗?”
“知情。甄跃庭是我介绍的。过桥资金是正常的商业周转,利息按市场价走的。甄跃庭那边有完整的合同和转账记录。”
“第三个问题,赵德汉批的项目审批,跟你的借款有没有关联?”
“没有关联。项目审批是公事,借款是私事。两条线分开的。我从来没有因为借款的事找赵德汉批过任何项目。”
陆亦可把材料合上。
“丁市长,开庭的时候,辩方律师可能会问你一个问题——你跟赵德汉之间的借款,有没有利益输送?”
丁义珍看着她。
“没有。借据是真的,合同是真的,还款记录是真的。赵德汉批的项目,是正常的项目审批,跟借款没有关系。”
“如果他问,你知不知道赵德汉收了季晓东的钱?”
“不知道。赵德汉收季晓东的钱,跟我没关系。我跟赵德汉之间的借款,走的是银行转账,每一笔都有记录。”
陆亦可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祁同伟。”
丁义珍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祁同伟跟赵德汉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目前没有直接关系。但祁同伟跟高育良走得近。高育良倒了,祁同伟可能会被查。开庭的时候,辩方律师可能会问你——祁同伟有没有参与赵德汉的案子?”
丁义珍想了想。
“祁同伟没有参与赵德汉的案子。赵德汉批的项目,跟祁同伟没有关系。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他管的是公安的事。项目审批是城建口的事,两条线不搭界。”
陆亦可把材料收起来。
“丁市长,今天说的这些,你记住。开庭的时候,按这个说就行。”
---
上午十点。市政府。城建局会议室。
苏砚舟正在听规划处汇报五期安置方案的修改情况。钱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苏局长,省发改委的传真。五期立项的初步论证方案,他们看过了。提了两条意见。第一条,安置房建设进度要提前。第二条,生态红线保护措施要细化。”
苏砚舟接过传真翻了一遍。
“安置房进度,我们已经排了先建后拆。省发改委的意思是,安置房的建设进度要跟五期主体工程同步。不能等五期建完了,安置房还没盖好。”
钱大壮点头。
“规划处重新排工期。安置房跟五期主体同步开工。”
“生态红线保护措施,让规划处跟环保局对接。红线范围内的植被、水系,全部登记造册。施工期间不能动。”
“明白。”
钱大壮出去了。苏砚舟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丁义珍上午去省检察院了。陆亦可跟他谈了作证的事。赵德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丁义珍作为证人出庭。”
苏砚舟打字:“谈得怎么样?”
“陆亦可说,丁义珍对答如流。借据、合同、还款计划,全部齐全。辩方律师问什么,他都有准备。”
苏砚舟放下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昨天那页下面加了一行:
“5月27日。丁义珍省检察院谈作证。赵德汉案下月开庭。五期安置方案省发改委提两条意见,已安排修改。”
写完,合上本子。
---
中午十二点。市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丁市长上午来院里了。陆亦可姐说,他准备得很充分。”
苏砚舟打字:“他做事稳。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那就好。”隔了几秒,又一条:“你今天忙吗?”
“还行。五期安置方案改完了。省发改委提了两条意见,安排修改了。”
“那晚上有空吗?”
苏砚舟看着这行字。他打字:“有。城东茶馆?”
“好。六点。”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钱大壮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天盘子里是红烧鸡块和炒豆芽。
“苏局长,今天的鸡块不错。您尝尝。”
“好。”
钱大壮扒了两口饭,压低声音:“苏局长,今天城建口那边有人传,说祁同伟可能要出事。有人说他被侯亮平盯上了,有人说他准备跑。到底怎么回事?”
苏砚舟夹了一块鸡块。
“有没有出事,法院会判。你别在群里传。”
---
下午两点。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放下。
“季检,公安厅的财务审计定下来了。下周三开始。审计组一共六个人,从省审计厅抽调的。重点是祁同伟办公室的支出。”
季昌明戴上眼镜。
“祁同伟知道审计的事吗?”
“知道。审计通知今天上午发到公安厅了。祁同伟签收的。”
“他有什么反应?”
“签收之后,他给孙处长打了个电话。孙处长下午去了山水集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季昌明摘下眼镜。
“祁同伟在清理痕迹。审计之前,他会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该转的钱转走。”
“对。所以审计的时候,要快。不能给他太多时间。”
“审计组什么时候进场?”
“下周三上午。进场之后,直接封存财务账目和办公室文件。不给祁同伟留时间。”
季昌明点头。
“那就这么办。审计组进场之后,你亲自盯着。祁同伟是公安厅长,反侦查能力强。审计过程中,他可能会动。”
“明白。”
---
下午四点半。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回来交接最后一批材料。老周把中通复工的进度报告递过来。
“苏局长,中通复工三天了。进度正常。李国华昨天来电话,说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在审查期间的支持。”
苏砚舟接过报告翻了一遍。
“吃饭就算了。让他把项目干好就行。”
“好。”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市政府那边今天上午来电话,问您城建局那边需不需要加人。说编制还有空缺。”
“不用。现在的人够用。等五期立项批下来再说。”
老周出去了。苏砚舟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城投大院。梧桐树绿透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
傍晚六点。城东茶馆。
苏砚舟到的时候,林华华已经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一壶龙井,两个杯子。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今天没迟到。”
“路上不堵。”
苏砚舟坐下来。林华华给他倒了杯茶。
“丁市长今天上午来院里,陆亦可姐说,他准备得很充分。”
“他做事稳。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林华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德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丁市长作证之后,他的事就结了?”
“结了。借据是真的,合同是真的。两条线分开,他没事。”
林华华点头。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服务员端菜上来。林华华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苏砚舟看着碗里的鱼肉。
“你跟我姐一样。”
“你姐是关心你。我也是。”
苏砚舟没接话。低头吃饭。林华华看着他,笑了一下。
---
晚上八点半。省委宿舍。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明天律师来。最后一次见。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等开庭。祁同伟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倒了,他跑不跑,都跟我没关系了。”
律师今天来过了。该说的都说了。律师走的时候说,案子下个月开庭。传话的事,认了就行。拿钱的事,没有证据,检方不会硬扣。
高育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祁同伟在准备跑。孙处长在给他送钱。侯亮平盯着。审计下周三进场。祁同伟跑不跑,看审计能不能查出东西。”
写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写了一行:
“苏砚舟今天在改五期安置方案。省发改委提了两条意见。这个人,做事细。我倒了,他没事。丁义珍也没事。汉东的事,后面就看他们了。”
写完,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