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巾城。某干休所。
赵立春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龙井。晨风里带着玉兰花的味道，他闻着挺舒服。旁边的小桌上搁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瑞龙。
“爸，高小琴被带走了。”
赵立春的手停在杯沿上。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省纪委直接去的庄园，同时封了山水集团总部。”
赵立春把茶杯放下。院子里一个老部下正在遛鸟，鸟笼子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画眉叫了两声。
“欧阳菁呢？”
“还在。但侯亮平在查她，案子报上去了。钟小艾来了汉东，中纪委催得紧。沙瑞金压不住了。”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
“瑞龙，你现在在哪？”
“境外。”
“那就别回来。高小琴的事，你管不了。让沙瑞金去办。”
“爸，高小琴手里有山水集团的账。她如果全撂了，我的事就全露了。”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
“她不会全撂的。高小琴这个人，精明。她知道自己撂了就是死路一条。她会挑着说。你那边，把该断的断了。高小琴的家里人，你让人安顿好。她在里头，家里人就是她最大的牵挂。”
电话那头赵瑞龙应了一声。赵立春把翻盖手机合上，搁回小桌上。遛鸟的老部下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赵书记，出事了？”
“没事。你遛你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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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到的时候，田国富和季昌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进了办公室，沙瑞金把门关上。
“高小琴昨晚带走了？”
“带走了。”田国富把立案材料放在桌上，“省纪委昨晚执行的。同时封了山水集团总部。账本、合同、电脑硬盘，全部封存。”
沙瑞金翻了翻材料。
“欧阳菁呢？”
“侯亮平昨天下午报了立案材料。证据链齐了。钟小艾那边也催了，说中纪委的意见是尽快立案。”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
“田书记，赵立春那边，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但赵立春在巾城，消息灵通。高小琴被带走，他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菁的立案，签吧。钟小艾那边催得紧，再压就说不过去了。”
“好。”田国富应了一声。季昌明在旁边问了一句。
“沙书记，欧阳菁立案之后，李达康那边——”
“我去说。你们按程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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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最高检。秦怀远办公室。
秦怀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侯亮平报上来的材料。欧阳菁案的立案报告，高小琴案的并案申请。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小侯，欧阳菁的立案材料我看了。证据链扎实。高小琴案并案办，我同意。但有一条——高小琴是山水集团的人，山水集团背后是赵瑞龙。赵瑞龙在境外，动不了。但他老子在巾城。你查高小琴，赵立春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你那边把程序走扎实，每一步都有记录。赵立春如果打招呼，你把记录摆出来。”
电话那头侯亮平应了一声。秦怀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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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省政府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赵德明发来的。
“赵立春今天早上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谈了七八分钟。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沙瑞金打完电话之后，脸色不太好。田国富和季昌明上午去了省委，出来的时候，欧阳菁的立案决定书已经签了。”
苏砚舟放下筷子。
“赵立春的电话，挡不住欧阳菁的立案。”
“挡不住。但赵立春打电话，说明他在关注。高小琴被抓了，他在看沙瑞金的反应。沙瑞金顶住了，欧阳菁立案了。赵立春下一步可能会走别的路子。”
“什么路子？”
“赵瑞龙在境外，动不了。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老部下不少。他可能会找这些人替赵瑞龙办事。盯着赵立春在汉东的老部下，谁跟境外联系，谁就是下一个。”
苏砚舟放下手机。钱大壮端着盘子坐到对面。
“苏局长，大风厂那边，李师傅来了。在楼下等着，说想见您。”
“让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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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建局。会议室。
李师傅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苏砚舟给他倒了杯茶。
“李师傅，大风厂的事，有进展了。高小琴被抓了，山水集团封了。地空出来了，我准备推招拍挂。”
李师傅把布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苏局长，这是职工们凑的。不多，二十万。我们知道拿地得要钱，职工们说，能凑多少凑多少。地要是能拿下来，我们自己干。干不了大的，干点小的也行。”
苏砚舟没有接布袋。
“李师傅，这钱你拿回去。地的事，走招拍挂。职工的钱，留着过日子。地如果拿下来，需要人的时候，职工优先上工。这是我能给的承诺。”
李师傅把布袋收回去。眼圈有点红。
“苏局长，职工们让我带句话。你说过，安置房先建后拆，你做到了。这次地的事，我们信你。”
苏砚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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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省检察院。第一谈话室。
欧阳菁被带进来的时候，比上次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头发随便扎着。她坐下来，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侯亮平把立案决定书推过去。
“欧阳副行长，省纪委的立案决定书下来了。你涉嫌受贿、违法发放贷款。今天正式立案。”
欧阳菁看了一眼决定书。手指在“受贿”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侯处长，我上次说的，高小琴跟赵瑞龙之间的往来，我可以全部说出来。算不算立功？”
“算。但你得先说清楚。顾问费的事，你一直没认。两百万的咨询费，你到底提供了什么服务？”
欧阳菁沉默了几秒。
“融资方案。我帮高小琴做过一个融资方案。但那个方案，值不了两百万。”
“那你为什么收两百万？”
“高小琴说，多出来的钱，是给我的‘辛苦费’。她让我在贷款审批上多帮忙。”
侯亮平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你今天说的这些，愿意在笔录上签字吗？”
欧阳菁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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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苏婉在厨房炒菜。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回来了？”
“嗯。”
苏砚舟坐到沙发上。丁义珍把文件放下。
“欧阳菁正式立案了？”
“立案了。她主动交代了顾问费的事，供了高小琴。侯亮平说，算立功。”
丁义珍靠在沙发上。
“赵立春给沙瑞金打电话了，你知道了？”
“知道了。赵立春的电话没挡住欧阳菁的立案。但他在关注。高小琴被抓了，赵立春在汉东的老部下可能会动。盯着他们。”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丁义珍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
“砚舟。大风厂的地，李师傅找你了？”
“找了。职工凑了二十万，想拿地。我没要。地走招拍挂，职工的钱留着过日子。地拿下来，需要人的时候，职工优先上工。”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水声哗哗的。苏婉背对着他，把碗一只一只码在沥水架上。
“砚舟。”
“嗯。”
“赵立春在汉东的老部下，会动吗？”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可能会。赵瑞龙在境外，动不了。但他可以遥控汉东的人。盯着赵立春的老部下，谁跟境外联系，谁就是下一个。”
苏婉没再说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赵立春今天早上给沙瑞金打电话了。欧阳菁的立案没挡住。赵立春在汉东的老部下可能会动。盯着他们。”
赵德明回得很快：“赵立春的电话没挡住欧阳菁的立案，但他会换别的路子。盯着赵立春的老部下，谁跟境外联系，谁就是下一个。”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远处塔吊的灯缓缓转着，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半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