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明白了。
“你是说,从程序合规性上找突破口?”
“对。”
陈启明放下茶杯,“周强在邻省发改委主任的位置上干了六年,这六年里邻省上马了那么多项目,有没有什么经不起推敲的地方?跨省调任,廉政审查是关键环节,只要审查过程中发现任何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问题,程序就得停下来等。”
高育良微微点头。
“我去跟昌明同志聊聊。”
三天之后,省委组织部正式向邻省省委组织部发函,商请调取周强同志的全部干部档案和近三年的廉政审查材料。
同一天,吴春林把干部一处处长叫到办公室,交代了一句话:“周强同志的考察材料,要做得扎实,该问的情况一样不能漏,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
处长应声出去了。
吴春林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沙瑞金在盯着这件事,也知道陈启明在看着这件事。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程序合规的前提下,把节奏控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档位上——不快到让沙瑞金觉得组织部在配合,也不慢到让沙瑞金抓住把柄说组织部在故意卡人。
三月三号,陈启明在省政府会议室主持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座谈会。
参会的人不多,省发改委主任刘庄、省工信厅厅长赵卫国、省财政厅厅长、省人社厅厅长,外加省政府研究室的两个人。
会议名义上是讨论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实际上陈启明在会议的最后抛出了一个话题。
“陈端同志快退了,省政府的分工需要提前考虑接续的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周强同志的材料你们都看过了,从履历上看确实不错,但我想听听你们从业务角度出发的判断——一个在邻省干了二十年发改委的同志,调到汉东来分管农业农村和水利防汛,需要多长的适应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庄先开了口:“陈省长,从业务对口的角度说,周强同志在发改委期间确实分管过农村经济和水利项目审批,这块业务他是熟的。
但发改委的宏观管理和省政府的综合协调是两回事,他在邻省是正厅级,到了汉东是副省长,层级不一样,协调的部门也不一样。适应期肯定有,半年到一年吧。”
赵卫国接过话头:“我同意刘主任的判断,另外还有一点,周强同志一直在发改委系统工作,对工业口和信息化这块接触不多。
陈端同志分管的农业农村、乡村振兴、水利防汛这三块,跟工信厅的业务交叉其实不少,特别是乡村振兴涉及到农产品加工和县域工业发展。如果周强同志来了,这块业务的协同可能会有一段磨合期。”
陈启明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慢开口:“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实际问题。周强同志的业务能力我不怀疑,但省政府的分工不是光看业务能力的,得看对全省情况的熟悉程度。
一个对汉东九个地市各自什么情况、哪个县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哪条河流汛期容易出险都搞不清楚的副省长,汛期来了怎么指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陈启明不是在讨论周强行不行,他是在说周强不合适。
而不合适的理由,是硬邦邦的业务问题,不是派系问题。
会议散了之后,陈启明把刘庄单独留了下来。
“刘主任,你今年五十三了吧?”
刘庄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五十三了,陈省长。”
“在发改委干了几年了?”
“主任干了三年,之前当了四年副主任。”
陈启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刘庄。
“如果让你来分管农业农村和水利防汛这一摊,你觉得你能接得住吗?”
刘庄沉默了几秒。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好几遍才开口:“陈省长,我在发改委这七年,农业农村和水利项目的审批、规划、资金安排,都是我牵头做的。
高标准农田建设、农村饮水安全工程、中小河流治理,这些项目我熟。如果组织上让我接这一摊,我不说二话。”
陈启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那你回去把这几块的工作思路理一理,特别是今年汛期之前需要重点推进的几件事,列一个清单给我。”
刘庄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启明又叫住他:“刘主任,今天这个话,先不要往外说。”
“我明白。”
刘庄走了之后,陈启明拿起手机给吴春林打了一个电话。
“春林,刘庄同志那边,组织部可以先做一个初步的考察准备。不用正式启动程序,但材料可以先备着。”
吴春林在那头应了一声,又追问了一句:“陈省长,周强的考察程序已经启动了,如果刘庄同志的材料也同时准备,会不会让沙书记那边觉得我们在对着干?”
“让他觉得好了。”
陈启明语气很平,“副省长人选不是谁一个人的事,省委常委会投票,谁都可以提人选。沙书记可以提周强,我也可以提刘庄。程序上完全说得通。”
吴春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明白了。”
三月五号,鹿小天再次来到了吕州。
这一次他没有去市委大院,而是约李达康在开发区管委会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吃了顿饭。
饭馆不大,楼下是大厅,楼上有几个包间,鹿小天要了楼上最靠里的一间。
李达康到的时候,菜已经点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鹿小天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达康同志,周强的材料你看了?”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了,材料做得挺细的,履历、政绩、廉政情况都列清楚了,从材料上看,周强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毛病。”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