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嘀咕了一声，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欧阳菁的号码，响了四五声之后被挂断了。
再拨，关机。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人用钳子夹住了眉心那两块皮肤。
“怎么回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按照他对欧阳菁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性格倔强，但从来不是那种会无故爽约的人。
更何况今天是签离婚协议的日子，她应该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九点半，门铃没响，欧阳菁没来，来的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李达康拿起手机一看，是赵东来打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赵东来这个人向来办事稳妥，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
“东来，什么事？”李达康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电话那头赵东来为难道：“李书记，我刚接到消息，欧阳菁同志今天凌晨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带走了。”
李达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干咳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今天凌晨五点多，反贪局的陆亦可带着几个人在欧阳菁同志住的职工宿舍楼下把她带走了。”
“是侯亮平下的令，说是涉嫌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
李达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谁签的字？”
赵东来沉默了两秒钟：“据我了解，拘捕令上没有季昌明的签字。”
李达康愣了一下：“没有季昌明的签字？那侯亮平凭什么抓人？”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应该是侯亮平自作主张，绕过程序先斩后奏了。”
李达康的怒火从胸口猛地窜到了嗓子眼，他挂了电话，直接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季昌明慢悠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不久，语气里还带着一股子晨起的惺忪：“喂？李书记？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李达康听到季昌明这副若无其事的腔调，心里的火气又蹿高了三丈：“季检察长，你装什么糊涂！”
“你底下的人今天凌晨把我爱人给拘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跟我在这儿打哈哈？”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沉默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李书记，您说什么？谁被拘了？”
“欧阳菁！我爱人！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
李达康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爆发了的困兽。
“季昌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季昌明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李书记，我是真不知道！我这边没有任何关于拘捕欧阳菁同志的批示记录！”
“侯亮平昨天下午确实拿了申请材料来找我签字，但我没签，我说要先向省政法委和省委汇报……”
“等等，您的意思是，侯亮平在没有我签字的情况下，擅自把人抓了？”
李达康听了这番话，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烧得更旺了。
“季昌明，你堂堂一个省检察院检察长，底下的副局级干部连招呼都不打就私自抓人，你这个一把手到底干什么吃的？”
“你管不住自己手底下的人，那就别怪我把这件事捅到省委去！”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李书记您消消气，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
“我这就回单位处理，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事情调查清楚。”
李达康冷哼一声：“调查？调查什么？你底下的狗腿子都把你蒙在鼓里了，你还有脸说调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放人！”
“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欧阳菁没有被释放，我就把这件事向沙书记汇报，看看省委到底管不管得了你们检察院！”
季昌明连声答应：“李书记放心，我这就去办！”
“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挂了电话，李达康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份离婚协议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同时在嗡嗡作响。
“侯亮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好一个侯亮平！好一个先斩后奏！”
“我李达康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人！”
而在电话那头，季昌明放下手机之后，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面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他手里的手机还在微微发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鸭子，两面受热，焦头烂额。
“侯亮平啊侯亮平！”季昌明猛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这是要断送我季昌明的政治清白啊！”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清朗的声音，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轻松：“季检，您找我？”
季昌明听到侯亮平这副没事人似的腔调，差点气得把电话摔了。
“侯亮平！你跟我说清楚——欧阳菁是怎么回事？”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季检，欧阳菁涉嫌受贿和滥用职权，证据确凿，今天凌晨我已经依法对她采取了强制措施。”
“您昨天没有签字，我按照紧急情况处理程序，先行动后补手续，这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季昌明听了这话，脑子都要炸了。
“符合法律规定？你跟我说符合法律规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拎起来的老母鸡。
“谁给你的权力擅自抓人？谁批准你绕过程序先斩后奏？”
“李达康的电话刚才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
“他要求立刻放人，你说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