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季昌明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掉进了泥潭里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放软了语气，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猴子，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替你想退路。”
“你想想看，你刚来汉东没几天，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就跟一个省委常委结了死仇，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何必急在这一时？”
“慢慢来不行吗？”
侯亮平看着季昌明这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位老检察长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但同时也明白，季昌明的核心诉求其实还是自保。
他笑了笑，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季检，我理解您的难处，也感谢您替我着想。”
“但这口气我不能咽，蔡成功那份笔录是我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才拿下来的，欧阳菁的那些罪证每一件都有据可查。”
“如果因为李达康的施压就让事情不了了之，我侯亮平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您要处分我，我认了，但要我放人，办不到。”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铁板，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这小子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行，你不放，你自己扛。”
“我话已经说到了，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你可别怪我不护着你。”
他说完这番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重而疲惫的声响。
门在季昌明身后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海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侯亮平：“猴子，你可真行，连季检都拿你没办法。”
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拿他没办法，我是吃准了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季昌明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怕事。”
“你越软他越硬，你越硬他越软，跟这种人打交道，就得用这套以刚克刚的路数。”
陈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李达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抓了他老婆，他能放过你？”
侯亮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没那个时间跟我纠缠，欧阳菁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李达康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要忙着撇清关系，忙着跟欧阳菁切割，忙着在常委会上应付各路势力的明枪暗箭。”
“你觉得他还有闲工夫来跟我一个小副局长较劲吗？”
陈海琢磨了一下这番话，不得不承认侯亮平的判断有道理。
李达康那种人，在危机关头第一反应永远是自保。
欧阳菁被抓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救人，而是怎么把自己的尾巴藏好，免得被拖下水。
就在这个当口，京州城另一头的一栋别墅里，祁同伟正发呆。
他今天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欧阳菁凌晨被侯亮平抓了。
他当时正在刷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差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咽下去。
“侯亮平这小子疯了吧？”祁同伟漱了漱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抓李达康的老婆？他这是嫌自己命太长？”
可骂归骂，他心里那份恐惧却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他太清楚欧阳菁跟山水集团之间的那些交易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像是一根根穿在绳索上的蚂蚱，欧阳菁就是那只最先被拎起来的蚂蚱。
如果欧阳菁扛不住侯亮平的审讯，把山水集团的那些事全倒出来，那会很麻烦。
他必须在欧阳菁开口之前想好对策，否则就被动了。
他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祁同伟迫不及待地开口：“老师，欧阳菁被抓的事，您听说了吗？”
高育良的声音听起来悠闲得很，像是在花园里喝茶看报时随口接的一个电话：“听说了，侯亮平那小子干得不错，手脚挺利索的。”
祁同伟听到高育良这副轻描淡写的语气，愣了一下：“老师，您……您不着急？”
高育良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又不是你吴老师被抓了。”
祁同伟急了：“老师，欧阳菁知道山水集团的事，她知道高小琴的那些操作！”
“万一她在侯亮平面前把事情全倒出来了……”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高育良打断了他。
“祁同伟，我问你——你在山水集团吞并大风厂股权的过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祁同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高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高育良继续说道：“你是牵线人，不是当事人。”
“牵线这个词很微妙的，可大可小。”
“只要你不主动承认自己参与了具体操作，没有人能证明你跟山水集团的那些烂事有直接关系。”
“就算欧阳菁把高小琴供出来，也烧不到你身上来。”
祁同伟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意思——老师这是打算落井下石了。
想想也是，李达康才是高老师最大的敌人。
祁同伟心里那个急啊，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老师，我知道您对李达康有成见，但这事关系到山水集团那条线……”
“成见？”高育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春风得意的畅快。
“祁同伟，你告诉我，李达康是怎么阻止你当副省长的？”
“他可曾给过你半分面子？”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怎么对你的？”
“他说你是全国最窝囊的公安厅长，他说你跑官跑得比谁都勤快。”
“你在他面前当孙子当了这么多年，得到过什么？”
“现在他老婆被抓了，你不去落井下石，反而替他着急？”
高育良这番话让祁同伟哑口无言。
祁同伟实在不敢反驳，那些年在李达康面前低声下气地当孙子，李达康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如今李达康的老婆出了事，他祁同伟急个什么劲儿？
可他心里那个恐惧还是压不下去：“可是老师，万一欧阳菁把山水集团的事全倒出来……”
“那就是高小琴的事。”高育良又打断了他。
“欧阳菁供出山水集团，最多就是查高小琴，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祁同伟只需要咬紧牙关，说什么都不知道，谁能拿你怎么样？”
“再说了，高小琴那边自然有赵家的人来保，你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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