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点了点头。
他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沙瑞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和稀泥，你让他一个人拍板得罪人，他不会干。
可拿到常委会上讨论，那就不一样了。
常委会上支持缓一缓的人不少，田国富是一个，韩景和是一个，再加上他高育良自己，三票是稳的。
如果沈如晦那边只有刘福来和李达康支持继续查，傅安邦摇摆不定，那投票结果还真不好说。
“沙书记说得对，那就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高育良的语气很爽快。
“行，明天上午九点半，省委第一会议室。”
沙瑞金做出了决定。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准时参加。”
消息传到沈如晦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周五傍晚了。
陈东临匆匆赶到省委组织部大楼，把高育良约见沙瑞金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沈如晦正坐在办公桌前翻侯亮平送来的那份资金流向报告。
他听完陈东临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东临，你觉得高育良会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沙瑞金？”
陈东临想了想。
“无非是那几条——赵立春的影响，汉东油气的稳定，省委班子的团结。”
“高育良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从正面来，他总是绕着弯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如晦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轻。
“你说得对。”
“可高育良漏了一条——他所有的理由都有一个共同的软肋。”
“什么软肋？”
“他没有说刘新建没有问题。”
沈如晦睁开眼睛，目光里闪过一层锐利。
“他所有的理由都是‘查得太急了影响太大’，没有一条是‘刘新建没问题’或者‘侯亮平查错了方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清楚刘新建有问题，可他要保他。”
“他保他不是因为刘新建冤枉，是因为刘新建这根线连到了赵瑞龙，赵瑞龙那根线连到了他自己。”
沈如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常委会上，高育良一定会围绕‘稳定’和‘大局’来打。”
“他不会正面否定查汉东油气，他会说‘缓一缓’‘放一放’‘先把陈清泉的案子收尾’。”
“这套话术听起来有道理，实际上就是一个拖字诀。”
“拖到赵家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了，再回过头来查，什么都查不到了。”
陈东临有些着急。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沈如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笃定。
“高育良有高育良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打法。”
“他打他的‘稳定牌’，我们打我们的‘证据牌’。”
“他说明年再说，我们说明天就查。”
“他说刘新建是正厅级干部，要慎重，我们说正因为是正厅级干部，更要查清楚。”
“他说赵立春那边会有反应，我们就把赵立春的反应摆到桌面上来，问一句——赵立春同志是前任省委书记，他如果对一个正常的调查有意见，应该通过什么渠道反映？”
陈东临品了品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把赵立春的态度摆到台面上来？”
“对。”
沈如晦转过身来，语气干脆利落。
“赵立春给沙书记打过电话，沙书记跟我通了气。”
“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我们编的。”
“赵立春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沙书记记得，我记得，白处长也记得。”
“明天常委会上，高育良如果拿赵立春的影响来说事，我们就问他——赵立春同志对汉东油气的调查，具体是什么态度？”
“他打过电话没有？”
“他说了什么？”
“这些问题不搞清楚，高育良就是在拿一个模糊的‘影响’来压省委常委会。”
陈东临在心里把这条逻辑捋了一遍。
沈如晦这一手是要逼高育良把赵立春的底牌亮出来。
高育良如果承认赵立春打过电话，那赵立春干预调查的事实就摆在了桌面上。
高育良如果不承认，那沈如晦就把沙瑞金搬出来——沙书记接过这个电话，高育良你自己问沙书记。
无论哪种情况，高育良都讨不到好。
“部长，那明天常委会上，我们这边有几票？”
“刘省长一票，李达康一票，傅安邦那边应该也能争取到。”
沈如晦坐回椅子上，语气笃定得很。
“傅安邦是常务副省长，他管经济，汉东油气那十五个亿的资金流向跟省财政有关系，他不会坐视不管。”
“加上我这一票，四票。”
“高育良那边，他本人一票，田国富一票，韩景和一票，沙书记如果偏向高育良，就是四票。”
“关键看傅安邦投哪边。”
陈东临心里算了算。
“五比四，傅安邦是关键票？”
“对，傅安邦这个人务实，不讲派系，只看利害。”
“汉东油气的调查如果不继续推进，那些流到赵瑞龙口袋里的钱就追不回来了。”
“傅安邦管经济，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十五个亿从省财政的口袋里流走。”
沈如晦的语气笃定得很。
“可高育良也会拉他。”
“高育良会说‘查得太急影响企业稳定，企业垮了税收就没了’。”
“傅安邦既要追赃，又要保企业运转，这两者之间怎么平衡，就看他在会上怎么权衡了。”
沈如晦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东临，你今晚帮我办一件事。”
“您说。”
“你去找一趟侯亮平，让他把汉东油气那三笔关联交易的合同文本、发票、验收单、入库单全部复印一份，明天一早送到省委第一会议室。”
“另外让他准备一份情况说明，重点讲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三笔交易虽然手续齐全，但交易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存在利益输送嫌疑。”
“第二，收货方跟赵瑞龙之间的关联关系有据可查。”
“第三，如果现在停止调查，那十五个亿的最终去向很可能永远查不清楚。”
陈东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沈如晦叫住了。
“等一下，你再帮我约一下刘省长，今天晚上八点，我去他那儿坐坐。”
“常委会之前，得跟刘省长通个气，把明天的分工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