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出神。
汉东油气集团，那是赵家的钱袋子，是赵立春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自留地。
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任秘书，是赵家安插在国企的代理人。
查刘新建，就是挖赵家的根。
可这根太深了，深到连他沈如晦都得掂量掂量，挖下去会不会把整棵大树都掀翻。
他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亮平，你那边陈清泉的事先放一放，我有个更重要的案子交给你。”
侯亮平在那头顿了一下。“
沈部长，什么案子？”
“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蔡成功和欧阳菁的供词里都提到了他，大风厂那笔过桥贷款的资金源头就是汉东油气，你去查一下，看看刘新建这些年从汉东油气往外输送了多少利益，都输送给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部长，查汉东油气，那就是查赵立春的钱袋子。
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任秘书，这条线查下去，赵家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我知道。”沈如晦淡定说着。
“所以这件事要快，要准，要在赵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链固定下来。
你那边从现在开始，把汉东油气近五年的对外投资、贷款担保、资金拆借全部梳理一遍，重点查跟山水集团和赵瑞龙名下公司有关的资金往来。”
侯亮平在那头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部长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动。”
挂了电话，沈如晦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心里把整条线捋了一遍——赵瑞龙拿地，刘新建出钱，高育良签字，李达康被调离。
四个环节四个当事人，一个是赵立春的儿子，一个在汉东油气，一个在省委三号楼，一个在京州市委。
只要汉东油气这条线一打通，除了李达康，另外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这条线不好打，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任秘书，他在汉东油气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得很。
查他，就得做好跟赵家正面交锋的准备。
沈如晦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
他想了想，没有拨出去。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如晦准时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
沙瑞金正在批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沙发。
“如晦同志来了，坐。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沈如晦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白处长端来的茶，先喝了一口。
“沙书记，您先说。”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那姿态松弛得很，可眼睛里那层东西比谁都锐利。
“昨天常委会上的事，我后来又想了想。
陈清泉的案子定了，可查完之后呢？
沈如晦同志，你觉得查完之后汉东政法系统该往哪个方向走？”
沈如晦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沙书记，我的看法是，陈清泉的案子只是一个切口。
顺着这个切口往下挖，能挖出很多东西。
比如大风厂那个判决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比如山水集团这些年从政法系统拿到了多少好处，比如汉东油气集团跟山水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
汉东油气四个字一出口，沙瑞金的眉头就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赵立春的钱袋子，是赵家在汉东最后的根据地。
查汉东油气，就等于跟赵家正面开战。
“如晦同志，汉东油气那边，你有把握吗？”
沈如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推到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这是蔡成功和欧阳菁供词中涉及汉东油气的部分。
蔡成功说，大风厂那笔五千万过桥贷款的资金源头是汉东油气，欧阳菁更是直接点名，说这笔过桥资金背后的操盘手就是刘新建。”
沙瑞金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刘新建，赵立春的前任秘书。
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汉东油气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
“对，根基很深。”沈如晦点了点头。
“可根基再深，也深不过事实。
蔡成功和欧阳菁的供词摆在这里，汉东油气跟大风厂过桥贷款的关系已经浮出水面了。
如果我们不查，将来上面问起来，我们拿什么交代？”
沙瑞金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沉默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查汉东油气，就等于跟赵家正面开战。
赵立春虽然调走了，可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得很。
查刘新建，赵家一定会反扑，到时候省委班子能不能稳住，他沙瑞金能不能压得住，都是未知数。
可如果不查，沈如晦手里那些证据摆在那里，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捅到上面去。
到时候上面问下来，他沙瑞金就是捂着盖子的那个人。
“如晦同志，查汉东油气可以，但有一条——节奏要稳，不能急。
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任秘书，查他，赵家肯定会有反应。
你得给省委留出应对的时间。”
沈如晦点了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让侯亮平先摸情况，不急着动手。
等证据链全了，再向您汇报。”
沙瑞金嗯了一声，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一件事，高育良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如晦想了想。
“高育良同志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他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
我的意见是先放一放，等陈清泉的案子查完了，看能不能从陈清泉嘴里挖出点东西来。
如果挖出来了，再顺藤摸瓜。”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轻。
“好，那就这么办，汉东油气那边你先摸底，高育良这边先放一放。
可有一条，不管查谁，都要讲证据，不能搞扩大化。”
沈如晦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沙瑞金忽然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