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矛盾转化的辩证法来回应,那回应既给了沙瑞金面子,又把自己的立场守得死死的。
“沙书记,稳定和发展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互为条件。
腐败不查,发展成果会被蛀空,就像一棵树,虫子从里面吃,外面看着枝繁叶茂,一阵风来就倒了。
稳定不保,查案也会失去根基,就像一个人,整天折腾不休,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这话说得在座不少人心里一颤。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心里给沈如晦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说得多好啊,稳定和发展互为条件,不是靠捂盖子来维持稳定,是靠查案子来夯实稳定。
沈如晦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下说,那语气越来越重。
“但当前汉东的主要矛盾不是发展速度不够快,而是干部队伍的公信力在下滑。
丁义珍外逃、大风厂险爆、月牙湖久拖不决,已经把公信力透支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目光从沙瑞金脸上移到在座每一个常委脸上。
“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有本账。
你修再多的路、盖再多的楼,他们觉得那是你应该的。
可你抓了丁义珍、查了月牙湖、动了真格的,他们才会觉得这个省委靠得住。”
沈如晦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起来,那深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如果不通过陈清泉案把透支的公信力补回来,发展速度再快,也会被老百姓看成带病的GDP。”
带病的GDP,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良心上。
沙瑞金没有直接反驳,他意识到沈如晦这番话在道义上站得太高了,你反驳就等于说公信力不重要。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得找一个既能回应外部监督的呼声,又不至于让外界解读为上面对汉东全面接管的方案。
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版本,最后锁定了一个折中方案——挂职指导。
“联合调查组可以引入外部力量,但不是从上面直接调人办案。”
沙瑞金开口了,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请最高检反贪总局派一名有经验的干部挂职指导,人事关系不转,办案权限不独立,只参与案情分析和程序把关。
这样既回应了外部监督的呼声,又不至于让外界解读为上面对汉东的全面接管。”
这个方案一出口,高育良的眼睛就亮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挂职指导,人事关系不转,办案权限不独立,这就意味着这个指导干部只是一个花瓶,一个摆设,一个用来堵沈如晦嘴的工具。
既然是挂职,那就没有实权;既然权限不独立,那就不能自己查案。
这个方案表面上开了外部监督的口子,实际上那口子只开了一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高育良立刻抓住了这个折中,那反应快得像是一只老猫闻到了鱼腥味。
“沙书记这个方案好,既然只是挂职指导,那调查组的主体还是汉东的纪委、检察院和法院。”
高育良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那急切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日常指挥权应当在省政法委协调下运行。
政法委协调政法工作,这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查一个陈清泉就把这个职责扔了。”
这话说得很漂亮,漂亮就漂亮在他把政法委的协调权跟职责绑在了一起,你沈如晦要拿走政法委的协调权,那就是让政法委失职。
这个帽子扣下来,你戴不戴?
沈如晦没有反对挂职指导,他知道沙瑞金需要这个面子,也需要这个台阶。
可他没有让高育良舒服太久,就在高育良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关键补充。
那补充像是往门缝里塞了一根钉子,不显眼,可你要关门的时候就知道疼了。
“指导干部必须列席调查组全部核心会议,有权调阅全部原始证据,有权对调查方向提出异议并记录在案。
如果调查组否决他的异议,必须书面说明理由,报省委常委会备案。”
沈如晦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程序规定。
可高育良听懂了。
这个补充看似程序性,实际上是把高育良通过政法委协调调查组的空间压缩到最小。
你高育良不是要协调吗?
好,那指导干部全程在场,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你协调什么、怎么协调、协调的结果是什么,全部摆在台面上。
你总不能说指导干部列席会议是干扰办案吧?
你总不能说记录在案是破坏协调吧?
这话术把高育良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连一条缝都没留。
高育良在心里骂了一句娘——沈如晦这小子,属泥鳅的,你越想抓他,他滑得越快。
他转而从组织原则切入,那角度是他最后的防线。
“如晦同志,你那个补充,我原则上没意见,可我想提醒你一句——省委常委会不能越过政法委直接指挥具体案件。
否则就是越权,就是破坏分工。”
高育良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郑重里带着一种老同志的语重心长。
“政法委对省委负责,省委对上面负责,这个链条不能乱。”
沈如晦用同样的组织原则反问,那反问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高育良锁眼的芯里。
“育良同志,你说政法委对省委负责,那我请教——政法委决定调查方向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对省委负责?”
这话问得高育良一时竟接不上来。
沈如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如果政法委可以决定调查方向,又不需要向省委常委会报告,那这个负责体现在哪里?”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砣称过的。
“你刚才说常委会不能越过政法委指挥具体案件,那政法委也不能越过省委常委会决定调查方向。
否则就是架空集体领导。”
高育良说:“政法委对省委负责,这个负责是通过日常汇报和重大事项报告来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