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给他机会的，我们也会给。
您看这样行不行？”
“赵主任，我不是在跟您做交易，也没这个资格。
我是把组织上的态度原原本本告诉您。
主动一步，组织上看得见，法律上也看得见。
我们办案子，不是非要整倒谁，是要把问题查清、把人挽救过来。
瑞龙要是能迈出这一步，我保证，在权限范围内，该说的话我会说，该争取的我会争取。
可要是他继续对抗，那谁也说不了话。
赵主任，您好好想想，是让他现在体面地把话说清楚，还是等到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挂了电话之后，赵立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生气得骂人了。
他骂赵瑞龙不懂事，骂沈如晦不留情面。
可骂来骂去，赵立春最终骂的是自己。
他骂自己当年太惯着赵瑞龙了，骂自己当年在汉东太顺了，骂自己当年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叫什么？
这叫自作自受，这叫因果报应。
赵立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给赵瑞龙下了最后的通牒。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赵瑞龙还在睡觉，声音迷迷糊糊的：“爸，这么早什么事？”
赵立春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那语气里的火气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赵瑞龙，你给我听好了——按照沈如晦的条件办，该补的钱补上，该交的资产交出去，该交代的问题交代清楚。”
“否则我亲自回汉东把你送进去。”
赵瑞龙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爆发了，那声音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颤音：“爸！那美食城是咱们十几年的心血！交出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您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钱吗？您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关系吗？”
“您让我交出去，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赵立春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人进去蹲着，东西一样留不住。”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这话一出口，赵瑞龙在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长到赵立春以为他挂了电话。
最后赵瑞龙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话：“爸，我明白了。”
赵立春没有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赵瑞龙这个儿子，到底还是被他妈惯坏了。
从小没吃过苦，没栽过跟头，以为靠着老子的关系就可以在汉东横着走，终于遇到事了。
这个教训，来得太迟了，可好歹是来了。
三天后，惠龙食品投资公司向汉东省国资委递交了月牙湖美食城的资产移交申请。
同一天，惠龙食品投资向税务部门补缴了税款、滞纳金和罚款共计两亿七千万，向国土部门补缴了土地出让金差额及罚款共计一亿五千万。
两项合计四亿两千万，一分不少。
赵瑞龙本人则通过律师向省检察院递交了一份补充说明，承认在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拿地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愿意配合调查。
这份补充说明比上一份详细了一些，可所有的表述依然停留在“工作疏忽”“程序不严”的层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贿受贿内容。
沈如晦拿到补充说明之后，没有继续追击。
他知道赵瑞龙这份说明是在试水，如果他现在就逼着赵瑞龙交代实质性问题，赵立春就会彻底翻脸。
不如先把这四亿两千万落袋为安，把月牙湖美食城收归省国资委，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深挖。
月牙湖美食城移交那天，沈如晦没有去吕州。
他让傅安邦代表省政府去接收，同时让陈东临带了一个工作组去吕州做后续的资产清查和人员安置工作。
傅安邦在移交仪式上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一些场面话。
可这几句场面话传到赵立春耳朵里的时候，赵立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沈如晦这个年轻人，做事比他想象的要老练得多。
人家不光查了你的案子，收了你的钱，还让常务副省长亲自出面给你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这叫什么？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叫敲骨吸髓还让你说不出疼。
赵立春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三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到头来却连一个三十八岁的年轻人都对付不了。
这叫什么？
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叫前浪死在沙滩上。
赵立春苦笑了一声，把那声苦笑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省委大院里，沙瑞金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月牙湖调查组的最新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实，从偷税漏税到土地出让金差额，从环保数据造假到赵瑞龙通过律师递交的说明，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每一页都经得起推敲。
沙瑞金把报告合上。
这个三十八岁的组织部长，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用得好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就是一把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刀。
沈如晦这个人，压是压不住的。
你越压他越反弹，你越拦他越往前冲。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借势。
他想干什么，你就让他去干。
他干成了，功劳是你省委书记领导有方。
他干砸了，责任是他沈如晦自作主张。
你沙瑞金要做的，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功劳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此刻在吕州返回京州的高速公路上，沈如晦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想着下一步棋。
赵瑞龙交了四亿两千万，月牙湖美食城收归省国资委，这些都是看得见的成果。
可赵瑞龙那份补充说明里回避了实质性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隐患。
赵瑞龙不是不想交代，是不敢交代。
因为一旦交代了实质性问题，第一个被拖出来的就是高育良。
高育良一旦被拖出来，整个汉大帮就会集体反弹。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硬仗。
沈如晦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笑了笑。
他在心里想，这盘棋下到现在，才刚看出点味道来。
赵瑞龙只是赵家的枝叶，高育良是赵家的树干，赵立春才是赵家的根。
要把赵家连根拔起，还得一步一步来。
先剪枝叶，再锯树干，最后挖根。
每一刀都要稳，每一步都要准，每一次出手都要让对方没有还手之力。
沈如晦在心里盘算着——赵瑞龙交了钱，月牙湖收了回来，下一步就该轮到刘新建了。
刘新建是赵家的钱袋子，是赵立春的前任秘书，是月牙湖项目的关键操盘手。
赵瑞龙交代了程序问题，刘新建那边就会露出马脚。
等刘新建的案子做实了，高育良就再也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