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邦的脸色变了一变,他知道刘福来说的是实话。
刘福来继续说:“可我也跟你说清楚,我不希望你跟如晦之间闹得太难看。
你们俩都是汉东的干部,都是省政府的人,将来还要搭班子。
你要是不争,那就痛痛快快地不争,别拖泥带水。
你要是争,那就明明白白地争,别搞小动作。”
傅安邦从刘福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冷风打在脸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锅温水里捞出来扔进了冰水里,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翻到田国富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拨了出去。
“国富同志,我傅安邦,明天上午有空吗?我去你那儿坐坐。”
田国富接到傅安邦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傅安邦主动打电话来,说明他琢磨得差不多了,琢磨差不多了就有下文。
“行,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田国富没有急着给沙瑞金汇报,他要等明天跟傅安邦聊完了再说,万一傅安邦是来拒绝的,现在汇报了反而让沙瑞金白高兴一场。
第二天上午十点,傅安邦准时出现在了省委大楼。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听到脚步声就迎了出来,脸上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容,跟上次去省政府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田国富亲自倒了茶,闲聊了几句天气和最近的工作,然后就不说话了。他知道傅安邦今天是来说正事的,他得给人家留出开口的空间。
傅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那姿态比他上次在省政府办公室里松弛了不少,像是已经想明白了什么。
“国富同志,你那天说的那件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嗯,你说。”
“我找刘省长聊了两次。”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傅安邦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叙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刘省长的意思很明白,他推荐如晦同志,这个不会改。
他也跟我说了,不管我争不争,他都站在如晦那边。”
田国富心里咯噔了一下,傅安邦去找刘福来聊了两次,刘福来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
“可刘省长也跟我说了另一句话,他说我要是不争,有不争的活法,要是争,就得明明白白地争,别搞小动作。”
田国富品了品这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刘福来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他不拦着傅安邦争,但他也不帮傅安邦争,傅安邦要争就得自己拿主意,不能指望他。
“安邦同志,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傅安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国富同志,沙书记那边,能给我什么?”
田国富心里一喜,傅安邦问出这句话来,说明他已经在往争那条路上走了。
可他没有急着拍胸脯,他知道傅安邦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空头支票。
“安邦同志,沙书记能给你的,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在省政府这些年干的事,沙书记看在眼里,他愿意替你在上面说话。
可你也知道,上面的事不是沙书记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能做的是把你的名字往上推,推不推得动,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傅安邦点了点头,田国富这话说得实在,没有跟他许什么愿,反而让他心里更踏实。
“那如晦同志那边呢?”
“如晦同志那边,沙书记有沙书记的考虑。”田国富斟酌着措辞,“沙书记的意思是,省长的人选得看全局,如晦同志到汉东才一年,步子迈得太快了对汉东的盘子不一定是好事,得有个稳当的人在他旁边站一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田国富没有说沈如晦不行,他说的是步子太快得有人站一站。
这个说法既给了傅安邦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争,又没有把沈如晦贬得太低。
傅安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变得笃定了一些:“国富同志,我想好了,这个位置我愿意争一争。
可我有一条——我争归争,不能跟如晦同志撕破脸。
汉东的盘子就这么大,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
田国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很:“安邦同志,你这个态度我完全赞同,沙书记也是这个意思,竞争归竞争,班子团结不能丢。
你放心,沙书记那边我会把你的态度原原本本汇报上去,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傅安邦站起身来,跟田国富握了握手,那手劲比上次在省政府的时候实在了不少:“那就麻烦国富同志了。”
田国富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傅安邦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个傅安邦终于表态了,虽然表态的方式跟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还附带了一个不撕破脸的条件,可好歹是表态了。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把傅安邦的态度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重点讲了傅安邦愿意争,但提了一条不跟沈如晦撕破脸。
沙瑞金在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声。
“国富同志,傅安邦这个人比我想的聪明,他不撕破脸,说明他给自己留了退路,也给我留了余地。
这样也好,他要是真跟如晦撕破了脸,我反而不好办。”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接下来什么都不做,等。”沙瑞金的语气笃定得很。
“傅安邦表了态,下一步就该看他怎么走了,他要是真有心争,他自己会去找人、去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