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边换鞋一边说:“跟国富聊了会儿工作。”
老伴儿哦了一声,继续看她的电视剧。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演的是一部宫斗剧,一帮妃子正在那儿斗心眼儿呢。
沙瑞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电视剧拍得真没意思,斗来斗去就那么三五招,还没他白天在办公室里玩的那套精彩。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了戏曲频道,正唱《空城计》呢,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司马懿在城下犯嘀咕。
沙瑞金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老伴儿问他笑什么,沙瑞金说:“我想起一个人。”
老伴儿问谁,沙瑞金说:“刘省长。”
老伴儿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
而此刻在省政府家属院里,傅安邦正坐在书房里翻一份全省重点项目进度表。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京州光明峰项目二期的进度比预期慢了两个月,原因一栏写着拆迁扫尾滞后。
傅安邦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孙连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事儿不该他管,该李达康管,他要是插手了,李达康又得跳脚。
可他又想了想,光明峰项目二期关系着全省的投资盘子,他管经济的,要是项目拖了,最后板子还是打在他屁股上。
傅安邦叹了口气,把手机又拿起来,这回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孙连城沉稳的声音:“傅省长,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傅安邦说:“连城同志,光明峰二期的进度我看了一下,慢了两个月,你那边有什么困难?”
孙连城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傅省长,困难是有,可我这边能克服,就是市里有些环节卡着,我还在协调。”
傅安邦品了品这话,听出了点味道来——孙连城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市里有人在卡他。
傅安邦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能克服就好,有什么需要省政府这边协调的,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孙连城应了一声,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挂了。
傅安邦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当得有点意思。
李达康跟孙连城较劲,孙连城背后站着沈如晦,沈如晦跟他傅安邦配合得不错,他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合适,不帮谁都不合适。
这就好比三个人打麻将,一个人跟另一个人不对付,他这个第三家只能看着牌局干瞪眼。
傅安邦想到这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沈如晦这个人,将来要是当了省长,那他俩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处?
是像现在这样配合着干,还是变成上下级?
要是变成上下级,他傅安邦能服气吗?
而此刻的省委大院里,田国富已经回到家里,正坐在书房里给一个人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一个老部下,现在在省政府办公厅当副主任。
田国富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问了问省政府最近的动态,特别是傅安邦那边的动静。
那老部下很机灵,说了三五件小事,田国富听完之后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田国富思考该怎么离间傅安邦和沈如晦,傅安邦最近跟沈如晦走得近,这事儿不假,可两个人走得近,不代表没有隔阂。
隔阂这个东西,就像墙根底下的裂缝,平时看不见,等到下大雨的时候就显出来了。
田国富想到这里,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如晦同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别人都觉得自己没用,这可不太好。”
而此刻的四号楼里,沈如晦已经躺下了,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瑞金找刘福来聊天,田国富下午去见沙瑞金,两个人聊了什么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有些矛盾的确是不可调和的。
田国富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给傅安邦打了个电话,说想过去坐坐,聊聊明年预算盘子的思路。
傅安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国富同志你这是要给我送钱还是要从我这儿抠钱?
田国富说都有,傅安邦说那你来吧,我泡好茶等你。
挂了电话,田国富在办公室里把公文包里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其实那份材料他昨晚就看过三遍了,根本没必要再看,可他需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
他把材料放回去,又坐了五分钟,这才拎着包出了门。
从省委到省政府这一段路不长,田国富没让司机送,自己溜达着过去。
到了省政府大楼,傅安邦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他笑着叫了声田书记,把他往里边引。
傅安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傅安邦听见脚步声就站起来了,绕过办公桌迎了两步,伸出手来:“国富同志,稀客啊。”
田国富握住他的手,感觉傅安邦的手又厚又热,跟个揉面的师傅似的。
“什么稀客,我这不是来求财神爷了嘛。”
傅安邦哈哈一笑,把他往沙发上让。
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傅安邦在田国富对面坐下,往沙发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出去交叠着,姿态很放松:“说吧,明年哪个口子想多要钱?”
田国富没接这话茬,反而往这间办公室四下打量了一眼,咂了咂嘴:“安邦同志,你这间办公室朝阳啊,上午光线真好。”
“我那间一到下午就阴,冬天冷飕飕的。”
傅安邦笑了笑:“那你跟我换?”
“我倒是想,就怕沙书记不批。”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田国富稍微往前倾了倾,话语从闲篇往正事上过渡:“安邦同志,其实今天来,预算是个幌子,我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天。”
傅安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哦?聊什么?”
“聊刘省长。”田国富直截了当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