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这事你来办,不过有一条——通知里不要点沈如晦的名,就说是‘民主生活会内容涉密,不得外传’。
这样既保住了班子的面子,又不至于让沈如晦觉得咱们在针对他。”
田国富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沙瑞金叫住了:“国富同志,你等一下。”
沙瑞金顿了顿,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今天的事,我仔细想了想,沈如晦这个人,咱们得换个打法。”
“换个打法?”田国富皱了皱眉。
“对,换个打法。”沙瑞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以前咱们是跟他正面硬顶,他越权咱们就压,他说话咱们就驳。
可这个打法今天证明了——不管用。
他沈如晦嘴皮子太利索,你越压他他越来劲。
咱们换个打法——不跟他争嘴,跟他争事。
他把话说得再漂亮,事没干成,老百姓不认。
咱们把事干成了,他说破天也没用。”
“达康同志,你记住了——政绩是最好的挡箭牌。你把京州的政绩搞上去,沈如晦说你是三姓家奴也好,四姓家奴也罢,老百姓一句话就把他顶回去了——‘人家李书记给咱们干了实事,你沈部长给咱们干了什么?’”
李达康被这番话鼓得浑身是劲,他站起身来,朝沙瑞金点了点头:“沙书记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
而此刻在省委大院的另一头,沈如晦正坐在刘福来家的客厅里喝茶。
老省长的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沈如晦喝了一口,赞了一声。
“如晦,你今天在会场上把李达康骂成三姓家奴,这话太重了。”刘福来的语气不紧不慢。
“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心眼小了点,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扒了他的皮,他记你一辈子。”
“刘省长,我知道他记仇。”沈如晦语气轻松得很。
“可我不怕他记仇,我今天不把他的皮扒了,明天他只会更嚣张,与其让他躲在后面放冷箭,不如把他拉到台面上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是个什么成色。”
刘福来品了品这话,点了点头:“你这个打法倒是痛快,可你想过没有——你今天把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全得罪了,以后在常委会上谁还替你说话?”
“刘省长,您不是还替我说话吗?”沈如晦笑了笑。
“有您这一票,加上傅安邦那一票,谁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我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是把人都得罪了,可您仔细想想——我说高育良搞汉大帮,这话在座的谁心里没数?
我说李达康三姓家奴,这话在座的谁心里没嘀咕过?
我把大家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大家面上骂我,心里未必不赞同。”
刘福来被这话逗得笑了一声:“如晦,你这个人打仗,从来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表面上是在骂人,实际上是在替所有人把心里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刘省长,您这话说得太对了。”沈如晦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汉东这潭水,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淤泥。
高育良的汉大帮、李达康的一言堂、田国富的三说病,这些东西平时没人敢碰,因为碰了就得罪人。
可这些东西不碰,汉东就永远好不了。
我今天碰了,得罪了人,可只要能对汉东有好处,得罪几个人算什么?”
刘福来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姿态像是在品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语气比刚才慢了几分:“如晦,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为了说民主生活会的事。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交个底。”
“刘省长您说。”
“我明年就到站了。”刘福来放下茶杯,那圆脸上的笑容收了三分。
“省长这个位置,明年就得空出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如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福来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刘省长,这事我说了不算,得看上面的意思。”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可汉东这边的人选,我这个即将退休的老省长还是有发言权的。”刘福来的语气郑重起来。
“如晦,我在汉东干了这些年,看人看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搞人事,是搞经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如晦的眼睛:“可你现在这个位置,组织部长,管的是干部,不是经济。
你干得再好,也是替别人搭台子。
你要是当了省长,那就不一样了——全省的经济工作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到那时候,你的本事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沈如晦沉默了。
他明白刘福来的意思——刘福来是在给他交底,也是在给他铺路。
老省长明年退休,临走之前想把他推到省长的位置上。
这个想法,刘福来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沈如晦也清楚,省长这个位置不是刘福来说了算的,得看上面的意思,得看各方势力的博弈。
“刘省长,您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沈如晦的语气很郑重。
“可我还是那句话——上面定了,我干。
省长那个位置,我干不干得了,得看组织安排。”
刘福来点了点头,那圆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如晦,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是知道分寸。
你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该软的时候比谁都软。
这个分寸,一般人拿捏不住。你拿捏住了,所以你能走到今天。”
他端起茶杯,朝沈如晦举了举:“行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儿。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记住一条——不管上面怎么安排,你把该干的事干好,剩下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