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权力可就太大了!
沙瑞金真后悔朝沈如晦要解决方案了。
他不是没想过沈如晦会借机扩大组织部的权力,毕竟换了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会有同样的心思。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如晦的胃口这么大。
借着他这个省委书记主动求策的台阶,顺势把自己的权力版图扩张了一大圈。
这叫什么事?
这叫引狼入室,也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其他省委常委们也陆陆续续回过味来了。
高育良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这个方案一旦落地,汉大帮的门生故吏想要晋升,光有他高育良的推荐还不够,还得去沈如晦那里烧一炷香。
沈如晦点不点头,成了汉大帮干部晋升的最大变量。
这就有点难受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未必全坏。
只要能摸清沈如晦的用人偏好,把准他的脉搏,汉大帮的干部未必就不能在他那里过关。
无非是多拜一尊佛,多烧一炷香而已,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常务副省长傅安邦的想法更加务实。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复杂的政治博弈简化成成本收益分析。
沈如晦这个方案对他来说,短期看是利空,长期看是利好。
短期利空,是因为他手底下三五个等着提拔的厅局级干部,本来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现在凭空多了一道组织部的深度审核关,相当于临门一脚又多了一个守门员。
长期利好,是因为沈如晦这套强化考察的办法,确实能筛选出真才实干的能人,把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关系户挡在门外。
傅安邦管经济,最需要的就是能干事、会干事的干部,不是那些只会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窝囊废。
从这个角度说,他和沈如晦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宣传部长言昭明和统战部长孔允达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从省直机关一步步熬上来的老机关,对这种权力的重新分配有着本能的敏感。
但两人也都是老油条,知道这时候谁先跳出来反对谁就是傻子,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吕州市委书记韩景和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主政吕州,天高皇帝远,省里的权力格局再怎么变化,对他的直接影响都有限。
反倒是沈如晦这套强化考察的办法,说不定能帮他解决一个老大难问题——吕州下面有两个县的班子,长期被一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关系户把持着,他想动又动不了。
这就是本土势力的强大之处。
如果沈如晦真能把考察关把严实了,那些混日子的本土势力自然就没了晋升的通道,久而久之也就只能灰溜溜地腾位置了。
这对他韩景和来说,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李达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如丧考妣。
沈如晦这套方案,一刀砍在了他的七寸上。
京州的人事调整本来就因为丁义珍案被沈如晦掐住了咽喉,八个正处级岗位的调整名单还在沈如晦手里捏着呢,现在又搞出一个强化考察的新规矩。
这意味着京州今后每一个干部的提拔,都得在沈如晦的眼皮子底下过筛子。
难受啊!
高育良瞥了李达康一眼,心里暗暗好笑。
但他并不同情李达康。
在高育良眼里,李达康纯粹是自作自受。
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沈如晦?
现在好了,沈如晦磨刀霍霍,第一个拿来开刀的肯定是你李达康的京州。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沙瑞金原以为冻结令是一步妙棋,能稳住局面、遏制各方势力。
结果沈如晦一出手,不但把他的妙棋变成了废棋,还反手甩出一张更大的牌。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沙瑞金还是头一回体验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小看沈如晦了。
沙瑞金偏过头,给了田国富一个眼神。
田国富立刻心领神会。
沙瑞金这是在告诉他——老田,上。
作为沙瑞金在汉东最坚定的同盟军,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沈部长,你这个强化考察的方案,从道理上讲确实无可挑剔,出发点也是好的。”
“但是我有一个顾虑,说出来供大家参考。”
沈如晦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国富正色道:“按照你的方案,省委组织部在干部提拔中的审核权重将大幅提升。”
“这固然有助于把好用人关、防止带病提拔,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是不是也存在权力过于集中的风险?”
“组织原则讲的是民主集中制,讲的是集体领导和个人分工相结合。”
“如果干部提拔的审核权过度集中在省委组织部手里,会不会形成事实上的一言堂?”
“会不会削弱其他部门和地市在选人用人上的自主权?”
“会不会让省委组织部从一个程序性的把关者,变成一个实质性的决策者?”
田国富这三连问,字字珠玑。
你不是要集权吗?
那我就用组织原则来约束你。
你要是不服,那就是反对组织原则。
这个帽子,你沈如晦戴不戴?
沈如晦听完田国富的质疑,回应道:“集体决策的前提是什么?”
“是充分的考察、翔实的材料、客观的评价。”
“没有这些基础,集体决策就成了空中楼阁,就成了走形式、走过场!”
“田书记,你在纪委工作这么多年,查过多少买官卖官的案子?”
“那些通过行贿受贿拿到乌纱帽的人,哪一个走的不是集体决策的程序?”
“可你能说那是真正的集体决策吗?”
“不能!”
“因为那个集体决策从一开始就被污染了,组织部的工作,就是要在源头把住这个关,确保送到常委会上的每一份考察材料都是货真价实的,每一个推荐人选都是经得起检验的。”
“这哪是什么一言堂?”
“这是对集体决策的兜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