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临听得后背微微发凉,连忙追问:“部长,那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要不要出面干预一下,把蔡成功从京州市公安局那边接出来?”
沈如晦摆了摆手:“不用,那样做反而打草惊蛇。”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抢人,而是盯住祁同伟。”
“他要是沉得住气、按兵不动,那说明咱们之前对他的判断可能有误。”
“他要是真的派人去接近蔡成功,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鬼不小。”
沈如晦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东临,你安排几个人,盯紧祁同伟的动向。”
“咱们要做的是钓鱼,不是赶鸭子。”
陈东临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套方案。
“部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沈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东临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了,在走廊里拨出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陈东临,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我看几个人,记住他们的行踪就行。”
电话那头的人爽快地答应了,陈东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忽然觉得汉东这潭水比他刚来的时候又浑了不少。
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这幕戏才刚开了个头。
最精彩的部分,远远没有到来。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没合眼,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欧阳菁。
他太清楚了,蔡成功落到侯亮平手里,该说的不该说的怕是全倒出来了。
李达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六神无主过。
他就纳闷了,自己堂堂一个省委常委,怎么就被一个小小的蔡成功搞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可再纳闷也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必须得搞清楚一件事——那份笔录里到底写了什么。
直接去问侯亮平?
人家跟他非亲非故,昨晚就已经摆明了态度——人我放了,材料我留了。
去问就是自取其辱。
问欧阳菁?
昨晚那番谈话两人不欢而散,欧阳菁的态度比北风还冷,再去问估计门都不会给他开。
思来想去,李达康觉得最稳妥的路子,还是去找那个老滑头季昌明探探口风。
季昌明虽然圆滑得像颗玻璃珠,但毕竟是省检察院一把手,侯亮平搞出来的东西,他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些内情。
再说了,季昌明这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不得罪人,你去找他,他不一定帮你,但肯定不会当面让你难堪。
李达康换了身衣服,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让司机老王开车直奔省检察院。
一路上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其实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转。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侯亮平一个刚调来没几天的人,怎么就敢这么横?
一个反贪局常务副局长,敢跟省委常委正面叫板,敢在管辖权问题上寸步不让,背后要说没人撑腰,打死他李达康也不信。
那个人是谁呢?
李达康把汉东政坛上排得上号的人物挨个过了一遍,沙瑞金?田国富?高育良?
谁的嫌疑最大?
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虽然表面上跟他李达康还算客气,但骨子里对他这个赵系旧将始终存着三分戒备。
可沙瑞金真要动他,犯不着用蔡成功这种小鱼小虾来做文章,直接让纪委出手不是更干脆?
田国富是纪委书记,做事风格向来谨慎,不像会在反贪局那边搞小动作的人。
高育良倒是跟他有旧怨,可高育良真要拿蔡成功做文章,祁同伟多半也会受牵连。
这一圈分析下来,李达康觉得哪个都不太像,心里那团迷雾反而更浓了。
车子在省检察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李达康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西装,换了一件灰夹克,看起来比平时低调了不少,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让前台值班的小伙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书记!您来了!”小伙子腾地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达康摆了摆手:“季检察长在吗?我有事找他。”
小伙子连连点头:“在在在!我这就给季检打电话!”
李达康没等通报,径直朝电梯走去,轻车熟路地按了八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季昌明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容。
“李书记,您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达康挤出一个笑容,跟着季昌明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李达康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就说了一句话:“季检,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蔡成功那份笔录的事。”
季昌明听到蔡成功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就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昨晚我熬夜想台词算是没白费功夫。
他先是给李达康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端到对方面前,嘴上打着哈哈:“李书记问得可真巧,那份笔录昨晚侯亮平同志确实连夜整理出来了。”
李达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能看看吗?”
季昌明叹了口气,那表情活像是丢了钱包却不好意思报案的小媳妇:“李书记,不是我不给您看,是那份笔录现在不在我手里。”
李达康愣了:“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
“侯亮平同志手里。”季昌明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按照省检察院内部的工作分工,反贪局的案子由反贪局全权负责,我这个检察长原则上不直接干预具体案件的侦办。”
李达康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季检察长,你是检察院的一把手,一个副局级干部搞出来的材料你连看一眼的权限都没有?”
季昌明被他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更加诚恳了,诚恳得几乎要掏出心来给李达康看看:“李书记,您这话说得对,从权限上说我当然可以看,但从程序上说呢,我看了就得签字画押、就得承担责任、就得对那份材料的内容负责。”
他顿了顿,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继续说道:“您想啊,如果那份材料里涉及的内容特别敏感、特别重大,我签了字就等于把自己绑在了战车上。”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季昌明想抽身都来不及了,所以呢,我选择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