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番话,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表态。
“欧阳,你现在这个态度,恰恰证明我猜对了。”
“你越是这样急赤白脸地要走,越是说明心里有鬼。”
“你要是真跟王大路没什么,你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
“你这一走,不是正好坐实了你的心虚吗?”
欧阳菁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李达康,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达康,你说我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我欧阳菁行得正坐得端,没拿过王大路一分钱的好处,没收过他半件礼品。”
“他照顾佳佳那是出于做人的本分,我从没开口求过他,也从没拿这件事跟他做过交易。”
“你非要往那方面想,那是你自己心里脏,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李达康听得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欧阳菁这番话听起来确实理直气壮。
如果她真的收了王大路的好处,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换了任何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在这种被逼到墙角的时刻,都会露怯。
可欧阳菁没有。
她的眼神虽然飘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的语气虽然有些急促,但措辞没有任何闪避。
李达康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那番猜测可能确实有些过头了。
欧阳菁跟王大路之间也许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只是自己这段时间被丁义珍、大风厂、侯亮平这些事搞得神经紧绷,看谁都像有问题。
他李达康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了人,态度立刻就软化了下来。
“行了行了,既然你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吧。”
“我刚才说话确实有些重了,你坐下,咱们好好把话说完。”
“我不是非要跟你吵架,我是真的担心你被人当枪使。”
李达康这番话算是难得的服软了,像他这种性格的人,能说出你坐下三个字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换作别人,他李达康根本不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可欧阳菁并不领情。
“不用了,话说完了,我走了。”
她说完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甩在了荒岛上的落难者。
他没有起身去追,也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因为他知道欧阳菁的脾气,她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两人分居是这样,如今她愤然离开也是这样。
李达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有点怅然,忽然觉得这夜色格外漫长。
他掏出手机翻到王大路的号码,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事,与其当面质问不如静观其变。
如果欧阳菁跟王大路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现在贸然打电话过去质问,反而会打草惊蛇,让王大路提前做好防备。
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了足足一刻钟,把今晚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欧阳菁的反应虽然激烈,但她的核心观点是站得住脚的,她没有从王大路那里拿过任何好处,王大路照顾李佳佳是出于人情,不是出于利益交换。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欧阳菁为什么一开始要躲闪那个问题?
为什么提到项目招标的时候会突然变得那么急切?
这里面肯定还有他李达康没看到的隐情。
只是现在他还没找到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与此同时,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小会议室里,一盏台灯还亮着。
陈海推门进来的时候,侯亮平正对着笔录上欧阳菁三个字发呆。
“猴子,还没回去?”
“你熬了一整个通宵,白天又跟李达康和祁同伟周旋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陈海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关切。
侯亮平抬头看了陈海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蔡成功那份笔录你也看了,五千万过桥贷款的来龙去脉、欧阳菁的签字画押、山水集团吞并大风厂股权的整个过程,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可问题是,蔡成功说的这些事,每一条都是单方面的供述,没有旁证佐证。”
“欧阳菁那边不开口,山水集团那边不配合,光凭蔡成功一个人的话,很难把案子办成铁案。”
陈海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确实,蔡成功这人做生意滑头惯了,他说的那些话里头有没有水分,谁也说不好。”
“不过有一条是可以肯定的,欧阳菁跟蔡成功之间确实有过贷款往来,这笔账在银行系统里是有据可查的。”
“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总能挖出点东西来。”
侯亮平想了想:“这个案子目前最大的变数,不在欧阳菁身上,在蔡成功身上。”
“他是整个链条上最脆弱的一环,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一环。”
“今天白天李达康把他带走的时候,我看他走路都在打摆子,明显是吓坏了。”
“这种心理状态的人,很容易被人用话术套出东西来。”
“万一祁同伟那边派人去撬他的嘴,让他把跟我们说的话再推翻一遍,那咱们就被动了。”
陈海听出了侯亮平的弦外之音,追问道:“你是说祁同伟会对蔡成功下手?”
侯亮平说道:“很有可能的。”
“你想想看,蔡成功现在被关在京州市公安局的留置室里,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李达康的地盘,李达康跟祁同伟虽然不对付,但他们都有一条共同的利益线——不想让蔡成功把那些事抖出来。”
“李达康保的是欧阳菁,祁同伟保的是山水集团。”
“两个人殊途同归,都希望蔡成功这张嘴闭得紧紧的。”
“如果我是祁同伟,我就派人混进留置室,假装是蔡成功的同案犯,跟他关在一起。”
“然后跟他聊天交心套话,把他对我们的供述一点一点地瓦解掉。”
“等他出去的时候,已经把供词改得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