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没有退缩,直截了当地说道:“欧阳,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今晚找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多事之秋,丁义珍跑了,大风厂的事还没完,侯亮平又盯上了蔡成功。”
“你跟蔡成功有过业务往来,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你解释起来就会很麻烦。”
“所以我希望你——最近离一些人远一点,尤其是那些过去走得太近的。”
“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也不要给别人留下把柄。”
欧阳菁听完这番话,心里翻腾起来的情绪跟李达康预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以为李达康说的是王大路。
那个当年在金山县替李达康扛下全部责任后引咎辞职的常务副县长,如今的大路集团董事长。
这些年欧阳菁一直觉得李达康欠王大路一个天大的人情。
没有王大路当年的牺牲,李达康早就因为金山县的烂尾公路被组织处理了,哪还有今天省委常委的荣光?
如今李达康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警告她离王大路远一点,意思是说你欧阳菁跟王大路走得太近,影响不好。
欧阳菁越想越觉得心寒。
毕竟,王大路是她很好的朋友,在李达康无暇照顾她的时候,都是王大路在照顾,甚至还照顾了女儿李佳佳。
“李达康,你说的是王大路吧?”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欧阳菁理解岔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欧阳菁已经连珠炮似的接着往下说了。
“王大路当年替你顶了那么大的缸,你不但不记他的好,反而在这儿敲打我离他远一点?”
“你这是什么逻辑?”
“人家大路集团堂堂正正做生意的,跟我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让我离他远一点,那意思是不是说我欧阳菁跟你李达康也该离远一点?”
“那你今晚找我回来干什么?”
“直接发条短信说清楚不就行了?”
“李达康啊,你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李达康被这番连珠炮轰得脑仁疼,他抬了抬手示意欧阳菁别急。
“欧阳,你冷静一下,我不是说王大路——”
“那你是在说谁?”欧阳菁打断了他,语气更加尖锐。
“你李达康在官场上待久了,看谁都像在搞派系、拉帮结伙。”
“我跟王大路就是普通朋友,他公司做地产,我做银行的,业务上有来往不是很正常吗?”
“你要是觉得这个不正常,那你自己去找王大路说。”
“别在我这儿拐弯抹角的,我没那个闲工夫猜你的心思。”
李达康被欧阳菁这番话说得心里也冒了火。
他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解释:“欧阳,我没说王大路有问题,我是说王大路这个人,他做生意的风格有些……”
“有些什么?”欧阳菁冷笑着逼问。
“有些冒进?有些不顾后果?”
“李达康,你摸着良心说——当年金山县那件事,要不是王大路替你背了黑锅,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教训我吗?”
“他的公司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来没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招摇过。”
“你李达康欠他的,你心里没数吗?”
李达康被欧阳菁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当然欠王大路的,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否认过。
但欠人情是一回事,把项目交给王大路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要是把光明峰项目的配套工程交给王大路的大路集团,那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肯定会说李达康以权谋私、照顾旧人,说他假公济私、拿公家的项目还私人的情债。
到时候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清名,就全毁了。
“欧阳,你说得对,我确实欠王大路人情。”李达康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份平静更像是强行压制的结果。
“但这跟把项目给他做是两码事。”
“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公开招标、公平竞争,谁有本事谁中标,我不能因为私人交情就搞特殊照顾。”
“那不是还人情,那是给自己埋雷。”
“我堂堂一个省委常委,说话做事更应该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我不能亲手将把柄交予他人!”
“再说了,当年王大路被牵连之后,我们几个也借给了他一笔钱。”
“没有那笔钱,也就没有现在的大路集团!”
欧阳菁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脆又冷,像是冰块掉进了玻璃杯里。
“李达康,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永远把官帽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永远把羽毛梳理得一干二净,生怕沾上半点灰。”
“你欠王大路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但你永远也不会去还,因为你更爱惜你那身羽毛。”
“好,既然你把羽毛看得比人情重,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反正咱们早就分居了,你的事我也不想管,我的事你也别来烦我。”
“就这样吧,以后没事别找我了。”
“跟你聊事纯粹是浪费时间,我就不懂了,项目就是那些项目,给谁做不是做,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大路集团的投标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