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说道:“你昨晚不放人,今天放人,这是在拿蔡成功当诱饵。”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侯亮平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祁厅长,您这话可就说重了。”
“我放人是因为笔录做完了,该问的都问清楚了,再扣着人家就不合适了。”
“至于什么诱饵不诱饵的,我侯亮平哪有那么深的城府?”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反贪干部,您别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侯亮平,你别忘了,汉东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你那些小聪明,迟早会害了你。”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了门。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扬长而去。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望着祁同伟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陈海说:“陈海,你信不信,今天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陈海跟在他旁边小声问:“你指的是蔡成功还是祁同伟?”
“都是。”侯亮平说。
“蔡成功是个引子,祁同伟是个线头,李达康是个靶子。”
“后面还有什么大鱼,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汉东这潭水,马上就要被我搅浑了。”
另一边,警车里,蔡成功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东来坐在他旁边,李达康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司机老王稳稳地开着车。
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达康从后视镜里看了蔡成功一眼。
“蔡成功,你昨晚跟侯亮平都说了些什么?”
蔡成功像是被从梦中惊醒,抬起头来看了李达康一眼,又低下了头。
“没什么,就聊了聊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李达康的声调微微拔高了一度。
“侯亮平费那么大劲把你扣了一整夜,就为了跟你聊小时候的事?”
“蔡成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蔡成功缩了缩脖子,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只有侯亮平是可信的,其他人都信不过。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这个道理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懂的。
“李书记,我真的没说什么。”蔡成功的声音带着哀求。
“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有什么大事值得惊动您李书记亲自出马?”
李达康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到了地方之后,有人会问你话,你如实回答就行。”
蔡成功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京州市公安局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
赵东来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把蔡成功带了出来。
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留置室,只有一盏白炽灯、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的暖气片发出滋滋的水声。
赵东来把蔡成功按在椅子上坐好,亲自给他倒了杯水,那态度客气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蔡老板,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待会儿会有人来跟你谈。”
“有什么需要你就按墙上的铃,吃的喝的直接叫人就行。”
蔡成功点了点头,目送赵东来走出去。
铁门在赵东来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蔡成功坐在空荡荡的留置室里,望着头顶那盏白炽灯发了好一会儿呆,闭上了眼睛。
一个字不说,是他的态度。
赵东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李达康正坐在里面抽烟。
“李书记,人已经安置好了,不过依我看,很难撬开蔡成功的嘴。”
李达康弹了弹烟灰:“他不想说就不说,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他说什么,而是他不说什么。”
“你让人盯着他,别让他跟外界有任何联系,吃穿用度一律用我们的人。”
赵东来点了点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李书记,您担心他跟什么人串供?”
李达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赵东来没有再追问,退出了办公室。
李达康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有发觉。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名字——欧阳菁。
这个雷迟早要爆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当天晚上七点整,欧阳菁准时出现在市委家属大院小楼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包,脸上化了淡妆。
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那种年轻是一种保养出来的精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她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李达康的表妹田杏枝。
“嫂子来了,快请进!”田杏枝笑呵呵地侧身让路。
欧阳菁微微点了点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李达康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普洱,茶香袅袅。
“坐吧。”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欧阳菁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你今晚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叙旧吧?”
李达康看着欧阳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
“欧阳,咱们夫妻一场,虽然这些年聚少离多,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跟你说开。”
欧阳菁微微扬了扬眉:“什么事?”
李达康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最近京州的地面上不太平,你也知道,丁义珍跑了,大风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省里新来了一个反贪局的副局长,叫侯亮平,这个人办案子很猛,而且谁的面子都不给。”
“蔡成功昨晚被他抓了,关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才放出来。”
欧阳菁听到蔡成功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闪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极好,那种细微的变化几乎难以捕捉。
“蔡成功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看着欧阳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听说,蔡成功以前从京州城市银行贷过款。”
“而且贷款审批环节,有你的签字。”
欧阳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城市银行的贷款审批流程有严格规定,每一笔贷款都要经过风险评估委员会集体决策,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
“蔡成功确实贷过款,但那是经过正常程序审批的,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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