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说着就要伸手去够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
陈海赶紧拦住他:“行了行了,我按,我按还不行吗?”
说着,陈海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
嘀——!
一声长鸣在高速上格外刺耳。
那辆兰博基尼正要从右侧超车,被这声喇叭惊了一下,车头微微晃了晃,速度顿时降了下来。
陈海趁机一脚油门,超过兰博基尼,继续往前开。
侯亮平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兰博基尼被超之后明显减速了,然后打了一把方向,从左侧车道追了上来。
很快,兰博基尼和陈海的车并排行驶,副驾驶的车窗完全摇了下来。
赵瑞龙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不错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爽。
他朝陈海的车窗方向竖了一个中指,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虽然隔着车窗听不清在骂什么,但那口型不难猜。
然后赵瑞龙一脚油门冲到前面,猛地打了一把方向,把车横在了陈海的车前。
吱——!
陈海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车子在距离赵瑞龙的兰博基尼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里的三个人都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林华华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我靠!”林华华叫了一声。
“他疯了吗?”
侯亮平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赵瑞龙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后面那辆红色跑车里也跟着下来两个年轻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常年跟在赵公子身边混吃混喝的跟班。
赵瑞龙穿着一件皮夹克,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他走到陈海的车窗前,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玻璃,那动作傲慢至极。
陈海摇下车窗,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笑容:“赵公子,有事?”
赵瑞龙一看车里坐的是陈海,脸上那副嚣张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哟,是陈局长啊。”赵瑞龙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谁呢,敢在高速上冲我按喇叭。”
“原来是您老人家啊。”
“那没事了,您忙您的。”
赵瑞龙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他的目光在掠过副驾驶座上的侯亮平时,忽然停住了。
“这位是……”赵瑞龙打量着侯亮平。
“面生得很,新来的?”
侯亮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赵瑞龙这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赵瑞龙面前,目光冷冷地盯着对方。
“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调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
“赵公子是吧?”
“刚才你在高速上超速行驶、危险变道、妨碍其他车辆正常通行。”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你已经涉嫌多项交通违法行为。”
“我希望你立刻道歉!”
赵瑞龙愣住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刚调来的反贪局副局长,居然敢要求他道歉。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
陈海赶紧从车上下来,拉了拉侯亮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猴子,别冲动——”
“我没冲动。”侯亮平甩开陈海的手,目光依旧锁定赵瑞龙。
“我是检察官,在行使法律赋予我的监督权力。”
“刚才我亲眼目睹了你在高速公路上的危险驾驶行为,作为公民我有权报警举报,作为检察官我有责任制止违法行为。”
“赵公子,要么你道歉,要么我现在就报警。”
“你自己选。”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侯亮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侯副局长是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理解。”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汉东,不是京城。”
“在汉东地面上,有些规矩,不是靠一个副厅级就能改得了的。”
“今天我给陈局面子,不跟你计较。”
“但你记住——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汉东不允许你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赵瑞龙说完,转身坐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兰博基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扬长而去。
后面那两辆跑车也跟着呼啸而去,三辆车很快消失在高速路的尽头。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辆车消失在视野里,半天没有动弹。
陈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猴子,你这脾气,在汉东得收一收。”
侯亮平转过头来看着陈海:“我收?”
“陈海,你告诉我——像赵瑞龙这种人,凭什么能在汉东横行霸道这么久?”
“就因为他爸是赵立春?”
“赵立春都调走大半年了,他的儿子还能在高速上横着走,这说明什么?”
“说明汉东的法治环境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我今天不跟他较这个真,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法律是可以被践踏的。”
“这种风气一旦形成,想扳回来就难了。”
陈海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猴子,你说得都对,我一个字都不反驳。”
“但现实不是写论文,不是道理对就能行得通的。”
“你今天把他拦下来查驾照,他最多被罚几百块钱,对他赵公子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他记住了你侯亮平的名字,记住了你侯亮平的面孔。”
“以后你在汉东要查的每一个案子,他都有可能给你使绊子、添堵、挖坑。”
“你何苦呢?”
侯亮平被陈海这番话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陈海说的是对的,是现实的,是一个在汉东深耕多年的老反贪干部最朴素的生存智慧。
但道理归道理,他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三人重新上了车,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一幕。
赵瑞龙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在汉东地面上,有些规矩,不是靠一个副厅级就能改得了的。
这话里有威胁,有警告,也有一股子纨绔共有的傲慢。
但侯亮平更在意的是赵瑞龙话里那个规矩二字。
什么叫规矩?
在赵瑞龙这种人眼里,规矩就是他爸留下来的那一套潜规则——谁有权谁说了算,谁有钱谁横着走,谁有人谁可以践踏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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