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猜得没错，高育良今天已经去京州市委找过李达康了，目的是施压让李达康把蔡成功移交给省公安厅。”
陈海听得后背发凉：“那蔡成功岂不是要落到祁同伟手里了？那咱们之前辛辛苦苦做的那份笔录不就白费了？”
侯亮平摆了摆手，脸上那副兴奋的表情更浓了：“白费？怎么会白费？”
“笔录的原件在咱们手上，蔡成功的签字画押在咱们手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就算祁同伟把蔡成功藏到天涯海角去，那些证据也跑不掉。”
“再说了，我早就料到祁同伟会来这一手，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陈海好奇地追问：“什么安排？”
侯亮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猴精猴精的狡黠：“我藏了一点小小的标记，如果蔡成功被带到省厅那边之后翻供，我就能通过那个标记确定他是在什么环境下、什么情况下翻的供。”
“到时候把标记对应的时间线一拉，就能证明他受到了不正当诱导，翻供无效。”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叫防患于未然。”
陈海听完这番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猴子，你这脑子里面装的是电脑吧？怎么连这种后手都想得到？”
侯亮平嘿嘿一笑，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在最高检干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我早就被人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官场这地方，明面上看是讲规矩讲程序的，实际上暗地里全是弯弯绕绕，你不比别人多想三步，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两人正说着，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陈东临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沈部长指示：立即启动对欧阳菁的拘捕程序，注意保密。
侯亮平看到这条消息，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等这条指令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从蔡成功在审讯室里写下那些供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欧阳菁迟早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但什么时候动手、以什么方式动手、走什么程序动手，这些都需要上面拍板。
现在沈如晦拍板了。
“陈海，沈部长来指示了，让我立刻走程序拘捕欧阳菁。”侯亮平把手机屏幕递给陈海看。
陈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现在？这么急？”
侯亮平收起手机，语气变得笃定而急迫：“就是现在，沈部长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让咱们现在动手，那就说明时机到了。”
“欧阳菁那边可能已经嗅到风声了，再不抓紧就会像丁义珍一样脚底抹油。”
“咱们不能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了。”
陈海听了这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猴子，走程序拘捕欧阳菁，需要季检签字同意吧？你觉得季检会签这个字吗？”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季昌明。
这位老检察长的行事风格他太了解了，那是出了名的谨慎细致、循规蹈矩，什么事都要先走程序、先开协调会、先把各方意见征求到位，然后才肯在文件上落笔签字。
上一次丁义珍出逃，就是因为季昌明非要先向省委汇报、先履行组织程序，耽误了那宝贵的几个小时，才让丁义珍有了可乘之机。
如今要拘捕欧阳菁，季昌明大概率又要来那一套了，什么先向省委汇报、什么先跟分管领导沟通、什么程序上要万无一失。
这些词儿侯亮平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他咬了咬牙，对陈海说：“不管季检签不签，程序我都得走。”
“先把所有材料准备好，把拘捕证、搜查令、询问通知书全部填好，然后拿着去找季检。”
“他要是不签，我就跟他磨，磨到他签为止。”
“实在不行，我就直接打电话给沈部长，让沈部长出面协调。”
陈海看着侯亮平那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表情，知道劝也没用，只能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准备材料，让陆亦可她们把蔡成功那份笔录的关键部分复印出来，附在拘捕申请后面作为依据。”
侯亮平拍了拍陈海的肩膀：“辛苦你了，等这件事办完了，我请你吃大餐。”
陈海苦笑着摆了摆手：“大餐就不用了，你先把这关过了再说吧。”
两人分头行动，侯亮平亲自整理欧阳菁的相关材料，从贷款审批记录到银行流水到蔡成功供述中提到的那两百万好处费，每一条线索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确保季昌明拿到这份申请的时候，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因为季昌明这个人，只要你程序上有一点瑕疵，他就会抓住不放，用程序不合规把整件事卡住。
但如果你的程序做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他就没有理由不签字。
下午三点，侯亮平抱着厚厚的材料敲响了季昌明办公室的门。
门推开的时候季昌明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侯亮平抱着那么厚一摞材料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猴子，你这是要搬办公室？”
侯亮平也不跟他贫，把材料往办公桌上一放，开门见山地说：“季检，我申请拘捕欧阳菁。”
季昌明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他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侯亮平：“你说什么？拘捕谁？”
“欧阳菁，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书记的妻子。”侯亮平把材料摊开，指着上面蔡成功供述中的关键段落，一字一顿地说。
“蔡成功在笔录中明确供述，他先后四次向欧阳菁行贿，每次五十万，共计两百万。”
“这些贿赂款通过他母亲名下的银行卡进行贿赂，此外欧阳菁还利用职务之便帮助山水集团运作贷款，为山水集团吞并大风厂股权提供了关键的金融支持。”
“以上行为涉嫌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按照《刑事诉讼法》和《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的相关规定，应当对其采取强制措施进行侦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