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随着哨音一起出现的还有那群拿着刀的骷髅。
沈暮似乎昨天休息得还不错，火墙没什么变化，钱德厚收拾着那些勉强通过得骷髅。
林霜英腰背笔直，骷髅进不了半分。
骷髅有武器，吴永受伤了，他身体的涅盘血脉触发。他挥舞着拳头更快了，骷髅一片一片地倒。
北面不轻松，城门上有人往下丢东西，城下有人受伤后退后了，有人又顶了上去。
6小时后，林霜英看到吴永，她眉毛挤到一起。嘴巴嘟着。
吴永笑着说：“没事，这是我故意受的伤，能快点解决他们。”
沈暮在边上并没理他俩，低着头吃着干粮配着汤。
孙珏在井边分水，每人一碗，不多不少。有个人多喝了一口，孙珏看了他一眼，看他身上的伤口，没说话。城墙根下有人低声说话“东门那个拿剑的，今天一个人顶了整整两波。”“西门那个女的更厉害，骷髅到她面前就冻住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没人说了。不想说。说多了怕，没底。
傍晚随着第四波如约而至。
第四波不一样了，变了，骷髅速度变快了。
南门，越来越多的骷髅穿过了火墙，钱德厚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滴，他没顾着擦。沈暮看着，火墙高了些，他手在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西门，林霜英没受什么影响，骷髅再快，在她这这儿就动不了了。但是她眉头越锁越紧。
东门，吴永站着不动，身上涅盘血脉和归一血脉，持续着，力量越挥越重。
骷髅飞更远了。
北门，赵宇在最前面。他没躲。他娘在这里，他躲了娘怎么办。其他人站在他周围，和那些没有人味的家伙拼命，惨叫声此起彼伏。
人们用身体堵住城门的每一处缝隙。不让一只骷髅进去城里。城里有比自己命更重要的东西。
晚上，吴永和林霜英爬到了城楼最高处，他们靠着，吴永说：“听说再往东一直走，就能看到大海。你去过没？”
“没”林霜英轻轻靠着他肩膀。怕弄疼他，但她就喜欢这样。
“结束了，我们一起去。”
“嗯”
过一会儿。林霜英说：“我的光，对它们没用。”
吴永没接话。拉住林霜英的手
“我第一波就试了。”她的声音很平。“光明对没有生命的东西没效，人们竟然曾经还指望光明来拯救他们。”
吴永没说话，手抓得更紧些了。
第三天清晨。
这次来的不是骷髅，是骨头做的蜘蛛，身形不大，小羊羔大小，趴着，八条腿。
速度快。往城门里冲。
北门最先乱。人们挡不住，开始有蜘蛛从人缝里钻进来，五六只蜘蛛冲向人群中窜。一只蜘蛛扑倒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爪子按在他胸口，嘴张开，朝他喉咙咬过去。男孩的母亲扑上去，用手去挡骷髅的嘴，牙齿咬进她的手掌，血从指缝间喷出来。她没松手，另一只手掐住骷髅的脖子，边上的人，把它从孩子身上拽下来，摔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有人拿着一块石头，砸在骷髅头上。砸了一下，没碎；又砸一下，碎了。母亲的手还在流血，她把孩子搂进怀里，孩子没哭，她哭了。
西门那边，林霜英用冰封住了城墙表面的每一道裂缝。蜘蛛爬不进来，只能冲向她，她按着地面，手冻得发紫，她也不停。
东门，吴永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他正在外面。蜘蛛往他身上扑，往他脑袋跳，他的炎掌布及全身，蜘蛛被烧得躺地上不动，继续上，继续扑。全身越烧越旺，有的蜘蛛竟然不敢向前。
南门，沈暮的火墙挡不住小的，它们从火墙底下钻过去，火焰烧着了骨头，但它们还在跑，沈暮蹲下去，把手按在地上，“火毯”，火从地面往四面八方烧。蜘蛛跑进火里，烧着了，跑不动了，倒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跑，跑进火里，烧着，倒下。沈暮的手按在地上，掌心的皮已经烧焦了，他不松手，血从他手腕处往上，慢慢到手肘，渗出，最后整个手臂都是血。
城里的喊杀声持续到中午，路上到处是碎骨头，散在井边、墙角、灶台旁、城门口。赵宇靠在城墙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卷了口的铁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和骨粉混在一起老梁的锅被撞翻了，汤洒了一地，锅盖不知道飞哪去了。他把锅扶起来，崩了一个口，其他没坏，试试，能用。灶台重新生火，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今晚的汤，稀的。
沈暮没来吃饭，哪里都没看到他。吴永一口一口喝着汤，吃着肉，林霜英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在一遍啃着干粮。
城里的哭声越来越低，似乎害怕影响到其他人，忍住了。
整座城像是在趴着，喘着。
傍晚的第六波。
骷髅弓箭手站在城外没往城门走，离一百五十步，排成三排，前排蹲，中排半跪，后排站。箭雨没停过，箭在空中连成线，线织成网，网从天上盖下来。
南门。沈暮按时出现在城门外，箭从头顶飞过，他左手举着盾，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火龙出来了，它在沈暮身上盘绕，沈暮直接冲出去了，穿过箭雨，箭射在它身上，烧成灰。冲进弓箭手的阵型，从左到右，烧了一道线。弓箭手着了，骨头烧成白色，站着，没倒，还在射。火龙回头，又从右到左，烧了第二道。弓箭手倒了，阵型乱了，前排的站起来跑，后排的还在射，箭飞得到处都是。火龙继续冲，撞进弓箭手最密集的地方，烧，烧到暗红色变成灰白色，烧到鳞片一片一片往下掉。沈暮站在城墙上，右手还伸着，手在抖，掌心的焦黑印子裂开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
西门。林霜英站在城墙上，箭落在她面前，钉在砖缝里，箭羽还在颤。她没动。，冰从脚底长出来，冰在她头顶合拢，像半个蛋壳，罩住她。箭射在冰盖上，滑开，钉在她身后的地上。她站在冰盖下面，手向前指出，冰锥从她身前的地面长出来，一根，两根，四根，八根，一根一根出现，每一根都瞄准一个弓箭手。她右手一挥，冰锥飞出去，八根，八个方向。第一个弓箭手被冰锥从胸口穿过，骨头碎了，倒下去。第二个被钉在树干上。第三个被冰锥穿透了头骨。她不停。第二波冰锥长出来，十六根。第三波，三十二根。冰盖外面箭雨没停，冰盖上插满了箭，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像蛛网。她没看冰盖，手冻得发紫，指尖没知觉了，她没停。
东门。吴永提着剑，往弓箭手的方向跑。箭落在他身边，钉在地上，插在土里，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不躲，把金色能量全调到腿上，冲，向弓箭手冲，弓箭手还没搭上箭，他的剑已经到了。剑尖有金光，破城。刺进骷髅的胸口，金光从剑尖炸开，骷髅的肋骨从里面碎了，碎成粉末，从骨甲的缝隙里漏出来。剑拔出来，第二个弓箭手刚转身，剑从后背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第三个在搭箭，手还没抬到位置，剑已经到了。一剑一个，金光一闪，一个骷髅倒下。他麻木地刺着，挥着，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
北门。赵宇已经没见到了，可能受伤了，也可能她妈受伤了，大家都蹲在城墙垛口后面，箭从头顶飞过，笃笃笃，钉在身后的墙上。大家不敢探头。箭高过城墙，射进了城，孙珏蹲在井边，头上顶着一块木板，木板插满了箭。他没动，盯着碗里的水，水面在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看水。人群缩在城墙根下，有箭从天上落下来，有人被射中了腿，有人被射中了肩膀，血在地上流，拖出一道一道的红。没人哭，哭也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慢慢地箭少了，他们听声，之前像暴雨，像从天上浇下来，现在像小雨，撒着，但是不密。大家慢慢往外伸出头，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城门外的天空飞舞着各种冰块和石块。有人兴奋地叫出声，大家楞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多。
吴永从东面往北面走，身边围绕着石块，石块绕着绕着，突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冲向弓箭手。骨头碎了一地。
林霜英从西边往北面走，身前出现着冰锥，冰锥飞了出去，前方的骷髅一片一片地倒下。
灰团在两人当中不知道要跑向哪。
夜晚的沧澜城是安静的。火把还亮着，似乎只有它是活着的，微弱的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那么单薄，人们低着头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说话要力气，力气要留着明天用。
尸体堆在北门外的空地上，一排一排的，像码好的柴垛。有骷髅的碎骨头，也有人。分不清了，都混在一起。有人蹲在尸体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盖在一张脸上。应该那人和他有关系，但脸上似乎不是那么难受。
孙珏在井边，桶放下去，拿上来；半桶，是红的。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黑漆漆的。
钱德厚蹲在城墙根下，他没拿账本。他不想记，记是为了给自己以后看的，他不知道他自己明天后还能看到不。
赵宇靠在城墙上，左腿从膝盖往下没了。他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干粮，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塞进他嘴里。他嚼得很慢，他妈就等他。他没哭。他妈也没，但是大家知道，以后，他需要他妈，他妈更需要他，他是她的命。
沈暮又站在吴永他们家门口，吴永出来，林霜英也跟着出来。
沈暮挤出了一个笑容，很浅，就像火堆上跳动的小火星，一闪而过。
“还顶得住不？”他说道，吴永没接话，林霜英也没有，话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沈暮没再说，递上来一块玉。暗的，在黑暗中就是一块石头。吴永接了过来。
“这块石头是和那把剑一起发现的，大家都希望我能用。但我用不了”
他停了下，继续说。：“我其实不想给你，因为我不想承认，但是明天大家都有份。希望你用得到。”转身走了。
灰团蹲在门槛上，看看吴永，看着林霜英，看看沈暮的背影。它还看着吴永手里那块石头。
吴永转身进了门，林霜英走在后面，她关上门。
吴永拿起石头，石头并没有发热发光，它安静地，等着大家从它身上找答案。问题那么多，明天后还有几波？还能撑多久？谁还能活着？沈暮能回来吗？赵宇的腿还疼吗？天什么时候亮？。。。。这是哪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知道。
林霜英洗好，上床了，她没喊吴永，因为她知道他今晚不会睡。
第四天清晨，骷髅似乎来早了，它们没动，它们似乎是在等时间。
沈暮站在北门，他神情凝重。双眼直视前方，突然那些骷髅同时开始动了，放眼望去，就像沙漠中的星星，根本没有数量。
骷髅变了。它们走路不再停顿，它们动作衔接得流畅了，更像人。
一个骷髅从侧面冲上来，拳头带着劲风，不是蛮力，是苍松劲。力量从脚底起，一节一节往上送，送到拳面，砸在吴永的剑上。吴永没退，剑吸收了，他认得这个劲，是他自己的劲。不知道骷髅怎么会的。
第二个骷髅到了，拳头砸在他胸口，他没躲，他看出来劲不大，这次不是苍松劲，是应脉。拳头不是重，是“乱”。他的心跳乱了，呼吸乱了，气血乱了。被打乱了下，骷髅的拳头找到了他的心跳节奏，一拳打上去，他的心跳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瞬。那一瞬，他动不了。第三个骷髅的脚到了，旋转地踢了过来，吴永连忙举起剑。第四个骷髅的拳头到了，砸在他胸口，带着旋转，朝他胸口里钻，他后退了几步，他感受到了，每个骷髅都有藏结的力量。他往西看了一眼，眉头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