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很大,吴永到沧澜的时候还是别人跑来告诉她。
她赶到的时候,吴永已经在和沈暮谈着话,钱德厚站在板车边上,记着什么,一起去的那9人,身上穿着衣服,一缕一缕,不知道从哪里捡的。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静静地走了上去。灰团从她身上直接跳到吴永身上,趴了下来。
两人对视,都笑了。
一个矮小的老女人,往这跑来,边跑边骂,她走到赵宇身边,拿起手上拎着的扫帚,就往屁股上招呼,嘴上叨念着:“让你跑,让你跑”赵宇躲着,求饶,面露尴尬。
然后跟在她屁股后面,越走越远,还不时往这张望。
大家笑着,或许觉得画面很滑稽,或许为了隐藏着羡慕吧。
吴永转过头,看着沈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上次死亡军团来的时候,我待在城里。等他们过去,持续了5天。“沈暮说道。
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塌了的城墙。”这城必须修。“
吴永点了点头。
林霜英拉着吴永的手,回到了家,手谁都舍不得放。
第一眼,那扇朝南的窗户边上,种着花。黄的,挤在一个破了口的陶罐里,歪歪斜斜地开着。看得出来陶罐是捡的,
门是两块木板,表面很光滑,大小有微小差别,但是看起来合适。
窗下是一张桌子。木板拼的,腿不一样长,还有一根是新的,还有绿色从里往外透,底下垫着一块碎石头。桌面磨过了,摸上去滑的,没有木刺。桌上一只碗,碗里放着几颗野果,红的,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
旁边是一张床,很细很密的树枝捆在一起,架在石头上,上面铺了干草,干草上垫着一张兽皮,灰白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兽皮是吴永之前带回来的,她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双鞋,一看大小不是她的,草编的,编得不太规整,但结实。她知道吴永的鞋在路上磨破了。
屋子不大,但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该有的都有了。
吴永掏出了那个海禹城买的梳子,她接过来,看了很久,一闪一闪的,好看,试了试,好用,她轻轻放在高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晨风从城外灌进来,凉的,带着土腥味。墙角边,许多人蜷缩在墙根下。身体时不时还动一下,说不清楚是睡是醒。
沈暮很早就醒了,不知道他在哪过的夜。或者说他一晚没睡。
他走到南边的城墙边,如何修困扰了他整整一晚上。
他看到许多石头在天上飞,像石头像一群被惊起的麻雀,乱的,密的,没有队形,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飞。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
沈暮站住了。一块石头从他头顶飞过去,带起的风掀了一下他的头发。第二块跟着,第三块。他转过头,顺着石头飞的方向看过去,泥水从上面滴落下来,他伸手抹了下,然后用手搓了搓。
他向下看,石头正下方站着吴永。
吴永,浑身是泥,手指在动。石头残破的房子,杂乱的地板,单薄的矮墙上飞起,大部分带着泥,从他身边浮起来,一块接一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城墙缺口上。
沈暮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
吴永停下来,他喘了口气,擦了擦汗,他发现了沈暮。
吴永向他走去。沈暮站在原地。他笑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吴永看着他说:”北面还有2处,你安排人修,其他的我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继续说:“到那天城门也堵了。”
沈暮点点头,补了句:“留一个,万一守不住........”
吴永没说话,转过身,又走回那堆碎石前面。石头又开始飘起来。像一颗颗无处安放的心。
井水不是取之不尽的。城荒了这么久,井底的水位本就不高。现在一下子多了几百号人,每天打水,水位一天天在降。第一天,桶放下去,绳子放三丈,能打到水。第三天,要放三丈五。第七天,要放四丈。第十天,绳子快放完了,桶上来只有半桶。
孙珏每天在井沿上刻一道印子。从井口往下数,第一道印子、第二道、第三道……已经有十道了,刻完还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一笔。今天孙珏发现水位稳住了。他站在井边,看着井里,看了很久。
沈暮朝这走来,沈暮每天这个点都会来这,孙珏把本子递给他。沈暮看了一眼,递还回去。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沧澜城的人越聚越多。
城里开始乱了起来。
沙漠里来的人,吃饭在一起,面汤老板,老杨,负责大家的伙食。
老杨的灶台搭在城北城墙边的空地上,几块石头垒的,锅是带来的,大,黑,锅底被火烧得发白。每天傍晚,灶台里的火先升起来,比城墙上的火把还早。烟飘上去,灰白色的。
肉是冰块冷藏的,从沙漠带来的。5阶魔兽的肉,冰块早就化了,但肉还硬着,裹在兽皮里,用盐腌过,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木板上。
锅里的水开了,他把面团扯成小块丢进去,然后放肉。肉片下锅的时候,油脂遇热化开,香味从锅底翻上来,顺着热气往上升,向城里飘散开。
大家正要开饭的时候,周围聚了一群人,一两百人,而且人越来越多,沈暮站起来,黑压压一片,
为首的叫刘川。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六个,都是壮年。他们站成一排,刘川看着沈暮,沈暮看着他。他身后的人看的是灶台。锅里的汤还在滚,油花在转。肉香飘过来,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一下,但没往前。
刘川然后环视了一眼,沙漠来的。大多数是妇女,儿童。
他开口了,他抬着头对沈暮说:“你看,我们这些人都没饭吃了,我看你们有,先给我们点。”
“我们不是白要。”刘川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等过了这阵,还你们。”
刘川又往前迈了一步。“先让我吃点。”他说。他身后的人跟着压上来。推推搡搡的,最前面那个人撞了一下灶台,锅晃了一下,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石头上,嗤的一声,冒了点白汽。
吴永坐在林霜英边上,端着碗,喝着汤,没看他们。
沈暮看着他。刘川也看着他。“不让?”刘川问。
刘川出手了,只见他右手越胀越大,向前冲了步,大家感觉地面震了下,连桌碗都跳了下,手部像橡皮一样,拧成麻花,向沈暮抽了过来。
沈暮左脚点地,向后飞了一段,躲过了右手,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火从他掌心冒出来,像一朵花突然开了,一个像龙一样的动物从他掌心钻了出来。火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从手腕爬到肘弯,从肘弯爬到肩膀。他整个人站在火光里,一条手掌粗火龙趴在他身上,盯着刘川。
然后他抬起左手。右手同时朝那堵墙推出去。火龙出去了。从掌心钻出来,旋转着,上下翻飞,像拧紧的绳子。飞到墙前面,没停。穿过去了。墙被烧穿个大洞,。那龙从墙的那边钻出来,在空中绕了一圈,又回到沈暮的肩膀上,继续盯着刘川。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钱德厚偷偷抹着眼泪,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老城主的绝技“火龙。”
他知道沈暮终于突破了藏结。
刘川就站在那,手还伸着,他看着墙上的洞,慢慢把手缩回去。退到人群后方。
沈暮招呼着大家继续喝汤,看都没看他。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四面八方没地可去的人都挤来沧澜城。
沈暮站在北门,其他3个门基本封死,只留下一人进出的路口。那些怪物从南边来。
沧澜城沈暮说的算。
水井边上,孙珏边打着水,边说着规矩。水一人一天只提供一碗,多的明天扣。
钱德厚,拿着账本边上登记着。
人从南边来,带来消息。
有人说这次的怪物比之前的强,有人说这次还有会说话的怪物。
有人说,以前的怪物冲到城墙根下就停了,现在的会搭梯。踩着同伴的头往上爬。”
沈暮那天傍晚站在吴永和林霜英家门口,没进去,吴永出来,他知道沈暮有话。
”差不多明天就到了,它们。“
”嗯。“吴永点点头。
”明天我守南门,你东门,林霜英西门可以吗?“他没停接着说”北门让剩余人去守。“
吴永点点头。
沈暮接着说:”根据听来的消息,那些怪物会爬墙。我们得站在城外,他们有进攻目标,才不会四周乱跑。
说着递过来一袋黑色药丸,这个可以提高气力恢复。数量不多,省着点用。
给完就走了,头低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沈暮已经站在南门,他身边站着钱德厚。
南边的天暗了,越来越暗,而且延伸出来。像一瓶墨倒进水里。越靠南越黑。
无数鸟飞过,遮天蔽日,凄凉的叫声此起彼伏。
孙珏盯着井,井里中的涟漪,越来越厚,到最后乱成一片。他抬起头,看着南边的黑云。
来了!
死亡军团和传说的一样,白色的,骨头拼成的人,有眼眶没眼。深深的洞。
它们出现在地平线,没有边,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它们,它们步伐一致,甚至连迈出的距离都像尺子量过。
一步一步向沧澜城走来。它们路过地方,连树都不留。
第一波
骷髅身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骨架。
沈暮的南门,骷髅最先进攻的。
地面是冷的,城墙是冷的,空气是冷的。
沈暮右手一挥,不知道是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一道一人高的火墙,出现了。和城墙一样宽。
沈暮站在火墙后面。他的右手还伸着,他的结能在烧。像有人在他身上开了一个口子,能量从那个口子往外流,流进火墙里。
骷髅走了过来,撑不过一秒,直接倒在火堆中。后面的没停继续走。但是速度慢了,就像水流冲到一个大石头上,它们流不过去,绕开了。
西边,林霜英站着。
今天,她换上了灰白色的软甲,贴合着身体线条,腰背笔直,利落,干净。。她穿甲的时候,像一把刚插进鞘里的刀。灰团在她身旁,站着。
只见林霜英右手指向地面。前方地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骷髅不动了,成片成片地倒下。冷到骨头里。
东面吴永,他往前走,往骷髅的方向走,骷髅向他涌来,他右手拿出玉剑,慢慢舞了起来,不时的绿光,出现,扫过前方一大片。他享受着那种发力的感觉。
右手手臂一亮一暗。
偶尔有骷髅没被城外的人吸引,而向北门走去。
北门站着一排人,他们手持各种兵器,严正以待。
买粮的赵宇也在那里。
当他们和骷髅正面接触,从额头上的汗珠看来,也并不轻松。
6个小时左右,第一波过去了。
大家回到城内,不怎么说话,因为还有8波,一波比一波强。
有人靠着城墙根坐着,有人蹲在井边喝水,有人把刀放在膝盖上,
吴永和林霜英回到老梁面汤前,沈暮已经在了。锅熬的是特意保留的六阶魔兽的肉,特意给大家补补,吴永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他没停,又喝了一口。林霜英坐在他旁边,把肉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老梁又从汤里捞出大块肉,放在他们面前,每人一块,一大块。身体微微发热。
休息了大概6个小时
城楼最高处的哨兵吹起了哨子,
吴永睁开眼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的骷髅身上出现了盔甲。就上半身,穿着也不影响动作。
沈暮还是火墙,似乎火焰比刚开始小了点。
林霜英那里没受影响,腰背笔直,利落,干净。骷髅连靠近都做不到。
吴永那里挥砍效果低了不少,他直接收起剑,举起右手,右手发出金光。一拳下去一只骷髅飞了出去,骨头四散开来,撞向后方,后面也倒,骨头也碎。
6个小时后,看不到骷髅了。
晚上,吴永和林霜英回到家里。
“那汤今天吃味道好像差了点、”吴永抹了抹自己的嘴。“明天让老魏多放点盐”
林霜英笑笑。没接话。
“早点睡觉。要不明天没力气。”她催促着。
“嗯。”吴永洗完脸了在泡脚。然后抬起脚。水浑了,脚上的泥、伤口渗出来的血,全泡在水里。
林霜英把盆端起来,轻轻泼在门口的小路上。她早已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