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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再去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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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49章 再去大梁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第二天一早,吴永直接去找沈暮和钱德厚,见了面开门见山。

“城,你来管。”他指着沈暮。

沈暮没说话,他猜到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下午”吴永说。

“那行,等你回来,你还是城主。”

吴永没理他转身走了。钱德厚拿着笔,算得起劲。

下午出门得时候,林霜英特地拿了一块石板,放在房子门口。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朵小黄花,在不远处的泥地上。瓦罐倒扣在它身上。它从罐底钻了出来。

吴永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本来带着骨马和骷髅一起走的。

城南门那块地方,现在空出来了。骷髅和马站在城墙根底下,像两件被人忘了收走的兵器。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说把它们弄走。它们就站在那里,偶尔换一下腿,偶尔那匹骨马打个响鼻——没有肉,不知道气从哪来。吴永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确认它们还在,确认它们没惹事。

城门口站着三个人。沈暮背对着他,钱德厚站在沈暮右边,对面那个人穿着大梁城的官服,暗紫色的,领口绣着银线,腰上别着一块铜牌,牌子上刻着什么字,离远了看不清。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稿子。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腰弯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刚好够表达敬意,又刚好够让对方知道,这敬意是给“一座城”的,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嘴角保持着一条标准的、不长不短的弧线,像用尺子量过的。

沈暮的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手指微微蜷着,没攥拳,也没松开。听那人说话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往右偏了一寸。那人的话说完了。递上来一个东西。沈暮没接。吴永走了上去,林霜英没动,沈暮看到他,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然后朝吴永指了指,那人顺着沈暮手指的方向,看到吴永,嘴角的上翘的幅度,平了。

一张纸,叠着的,很整齐,吴永接过来,打开。纸是烫金的,不是那种薄薄的金粉,是真正的金箔压上去的,在日光底下反着微微的光,不太刺眼,但你知道它贵。边角压着暗纹——不是印上去的,是压出来的,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纹路。大梁城的印章盖在右下角,朱红色的印泥,压得很实,没有晕开。印章中间是一个篆体的“梁”字,周围一圈小字,吴永没细看。

“下个月,大梁要选新共主。”沈暮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四大家族在争。陈家出了一个女的,也有光明血脉,想当圣女,现在优势最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念那张纸上的字差不多,没有起伏。他的眼睛没有看。“陈家”他心底深处被触碰了一下,“她住得还习惯吧。”

那人见吴永接过了金箔,转身就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林霜英走上来,她大概猜到了,看着那张金箔纸。

看着吴永说,“大梁,好久没去看看了。先去大梁吧。”

吴永还在犹豫,眼睛无意识地扫过那匹马,突然他睁大了眼睛,似乎在确认,他看见马的头部眼眶里一个隐蔽的位置,有光,一闪一闪的,有节奏。

他想起他还是工人时候,那些机器人身上的定位器。

他点了点头。“海就下次去。”

她点点头。

沧澜城的南门口站着的人不多。沈暮在最前面,钱德厚站在他右边。孙珏在井边没法过来,远远看着。赵宇拄着拐,他妈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硬塞给林霜英的,里面是几块干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林霜英接了,没推。

骨马已经套好了。

它站在城门外,比普通的马高一个头,骨架泛着暗沉的光,像旧铁器擦过之后的那种颜色。沈暮让人用粗布把它从头裹到尾,只露出两个眼眶——眼眶里没火,黑漆漆的,看着像两个洞。骷髅骑在马上,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灰白色的布条一圈一圈缠住它的骨头,缠到看不出人形。头上套了一个麻布口袋,口袋上挖了两个洞,没必要,但沈暮说“套上吧,看着正常点”。

它本来就不是人。但套上之后,至少不会让路过的行人当场吓死。

长矛横在吴永的马背上,用绳子绑着,矛尖朝后。吴永的马是一匹棕色的老马,沈暮从城里挑了半天挑出来的。不算快,但稳,不惊。骨马跟在它后面,骷髅骑在上面,跟着晃动。

“它不会掉下来吧?”她问。

吴永看了一眼。“不会。它比人骑得还好”他说。

灰团从布袋里探出头。它刚醒没多久,毛还是乱的,眼睛半睁着,没精打采。看见骨马,耳朵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它对那东西一直没什么好感。

沈暮走上前,站在吴永面前,没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走了。”吴永说。

“嗯。”沈暮说。

吴永翻身上马。林霜英也上了马,她的马小一些,灰白色的,安静,走起来步子小。他们骑过,隔壁邻居曾经有一匹,没多久换粮食了。

沈暮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两匹马,看着骨马上那个被粗布裹成粽子的骷髅,看着吴永背上露出半截的剑柄,看着林霜英腰间布袋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灰团。

“走了。”他说。

他知道,这世道,人跟人散了,可能就是一辈子。沈暮也知道。所以谁都没说“再见”。

队伍出了城门。

路是往北的。

土路,不宽,两匹马并排走就挤了。吴永走前面,林霜英跟在他左后方半个马身。骨马跟在最后面,咔、咔、咔,像钟摆。

灰团又从布袋里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它趴在布袋口,下巴搁在布边上.

虽然现在正是初夏的季节,不热不冷。

本该是万物疯长的季节。

但是,他们看到的,是那种说不清的凄凉。像那种苟延残喘

草烂了。从根烂到尖,趴在地上,一碰就碎。树还站着,就剩下一小半,像烧过的骨头。地是黑的,裂着口子,风一吹,土就扬起来。

灰团看着,看着就趴在林霜英身上,不看,不忍看。

天黑了,他们找了个有水的地方,停了下来,帐篷升起,点起篝火,坐在帐篷里,吃着烤着刚抓的鱼。四周只有流水的声音。微风吹来,火焰向上冲了下,他们两人对坐着。

林霜英慢慢抬起头,她看着月亮,满的,像个盘子,”今天的月亮好圆,如果能再靠近点就更美了。“

吴永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月亮圆的。

他站起来,没说话,拉着林霜英。往前走。林霜英跟着没说话,灰团在林霜英脑袋上。吴永低着头,像是找什么东西,最后他在一块石板前停了下来。林霜英也停住了。那石板动了一下,飘了起来,飘在他们面前,吴永笑了下,站了上去,右手把林霜英往上提,林霜英左脚先轻轻试了下,晃的,但是没往下掉。吴永一用力把她拉了上来,她惊叫一小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吴永把她拥在胸口,她贴着,不敢动。然后石板开始飘了,向上飘,慢慢地,林霜英闭上眼睛,抱着吴永的手抱得更紧了。灰团突然站起来,眼睛圆睁,兴奋得在两人肩头跳来跳去。不一会儿,停下来了,吴永让林霜英睁开眼。

她看到,他们在天上,云在脚下,月亮挂在天上,像一面被人推到天上的磨盘。

她没说话,看着月亮,似乎想把这景色留在记忆最深处。

夜深了,林霜英靠在吴永的怀里,没说话,吴永也没说。就靠着。

突然林霜英开口了:”我妈从小很疼我,什么好东西都是留给我。“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她对我没有很大的期望,我开心快乐就行,但是我不行,她给我最好的,我也要给她最好的。“吴永她没说话,也没看他,就默默地听着。

”我走那天,我妈舍不得,她问我,你想去吗?看着她的时候,我不想去,但是我知道,我去了就能给她更好的。“

她停了下,轻轻地说出:”我想她了。“

吴永没接话。他不是没听见,是不知道怎么接。

”你说他们从哪里来?“林霜英没头没脑地说出来。

”他们在学人类,学人类走,学人类的跑,学人类的动作,学人类的技能。

是不是打算取代我们。“

吴永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月亮还挂在天上,这么久似乎位置都没变。像只眼睛。

去大梁的路,大部分是土路,说是路,也就是没有长草的地方。

吴永的马走在前面,林霜英跟在后面,灰团在布袋里,偶尔动一下,大部分时间不动。骷髅马走在最后。他们跟着,和吴永之间的距离没变过。

前方土路的交汇处,出现了一座小房子,是一个驿站。

接近傍晚了,他们准备休息一晚。

驿站不大,土墙,茅顶,歪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门口拴着两匹马,瘦,毛打结,低着头啃地上那点干草。吴永推门进去,里面暗,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几张桌子,空了大半,靠墙角坐着一老一少,老者低头吃着土豆一样的东西,少的趴在桌上睡觉。林霜英跟进来,灰团趴在她肩上,已经闭上了眼。骨马和骷髅留在外面,站路边,像两件被人遗忘了的行李。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围裙上全是油渍,看见吴永,下巴抬了一下。

”吃点什么?“”有啥?”吴永问。

“茴豆,青瓜,肉汤还有饼“,茴豆,吴永没见过这东西,掌柜说,当地人经常吃的。

“来两碗肉汤。”

汤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绵密的,整张脸被埋进去了。碗是粗陶的,边角磕了好几处,但汤满得快溢出来。油花在表面转,一圈一圈的,小朵的,像碎了的菊花瓣,浮在深褐色的汤面上,零星的绿色碎末,是点缀也是灵魂,他掰了大半块干粮泡进去,吃得得劲。

林霜英喝了口,也许喝不惯吧,就把肉倒给吴永,自己啃干粮。

吃完了。柜台后面的胖男人走过来收碗,收了吴永的,收了林霜英的,抹布在桌上抹了两下。抹到吴永面前的时候。

他问了句:“你们是往北走吧?”声音不大。

吴永没答。

那人又抹了两下,把抹布搭在肩上,直起腰,看着门口。门口什么也没有。

“你们也是去看热闹的吧?都知道北边最近不太平。”他说。“大梁城那边,四大家族在争,看似平淡,但是谁都不敢先动。

“徐家新找的圣女。听说之前在青石城,她是有能耐,这次啊,估计这头衔就徐家抢去了”他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在桌上又抹了两下。其实已经很干净了。

吴永向老板要了间房间,带着林霜英上了二楼。

驿站那间房。不大,两张木板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床上的褥子薄,铺在木板上面,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被子也薄,叠成方块,放在床尾。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的。灰团跳上窗台,蹲在那里,耳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它也不动。

”真好,圣女终于有适合的人了。“林霜英坐在床边,低着头,声音很轻,应该不是说给吴永听的。

”这女的应该我见过。“吴永实话说。

林霜英瞪大眼睛盯着吴永。吴永把遇见青瑶的事情都给林霜英说了,连应脉也说了。

林霜英抿了一下嘴,就没说话了。她先躺下了,不知道有没有睡,反正没再动了。

吴永也在她身边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很久林霜英才发出轻轻的呼声。

第二天早上很早,他们就出发了。掌柜都还没起,他们牵上马就走了。钱就放房间内的桌上。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吴永就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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