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吴永来到了市集北,林霜英跟了过来,不去。就送到市集北。
阿棘他们四人早就在了。
铁头还是标志性的坏笑。
阿棘盯着林霜英看,嘴合不上,最后对吴永说了句“你赚大了啊。”
路上,阿棘边走边说。
“前面不远,有一个裂隙。”她抬了抬下巴,朝前方灰蒙蒙的沙堆的方向努了努嘴,“不知道通向哪儿,可能是地底深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鬼地方。反正里面会跑出魔兽来,什么模样的都有。还有能用元素的,根本打不过。”
她顿了顿,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子。
“不过还好,外围发现的都是四阶以下的。单个来不算太难对付,就怕一窝蜂涌出来。”她回头看了吴永一眼,“但谁说得准呢?裂隙这种东西,指不定哪天就跑出个大家伙来。”
她加快了两步:“这裂隙到底存在多久了,谁也说不清。它不是固定的,今天在东边,明天可能就挪到西边去了。你知道咱们的市集为什么老是搬家吗?”他自问自答道,“就是跟着它跑。它去哪儿,市集就搬到它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吴永问。
阿棘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无奈:“危险归危险,可魔兽身上全是宝啊。晶核、皮骨、血液,哪样不是钱?裂隙每喷一次魔兽,就等于给市集送一次货。所以我们像一群体内长了磁石的鸟,被它牵着走。”
她忽然停下来,望向远处。
“不过,说不定过几天它就消失了。”她的语气变得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裂隙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到时候市集又要找下一个目标了——或者就地散伙,各奔东西。”
”最近,怪物越来越厉害了。“阿棘声音低了下来。
不多时,他们走到在一棵树边上,停了下来,
树是歪的,一片叶子都没有,树干也是光的,也许早死了,风干在这里,又或许一阵雨水过后,又会有长出新的枝桠。
阿棘停下来,蹲下身,把手按在沙地上。铁头也跟着蹲下,另外两个人——一个叫半勺,一个叫哑巴——自动散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吴永也跟着蹲下来。
沙堆的方向,地平线上有一块比周围更暗的颜色。是空气本身变暗了,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脏水,那一片的天灰蒙蒙的,比别处低。
“就是那儿。”阿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裂隙在沙堆背面谁都看不到。但是上方的颜色不一样,魔兽应该是从那里出来,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我们不过去,只在外围蹲。”
“蹲什么?”吴永问。
“蹲落单的。”铁头终于把他的坏笑收起来了,脸上的肉慢慢收紧。他握着一个不大的盾牌。
半勺从右边绕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沙鼠,已经死了,脖子歪着。“外围的沙子底下有洞,”她说,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魔兽从裂隙出来,会先踩沙子。沙子里有洞的地方,声音不一样。”她将沙鼠丢进背包里,手上拿上匕首。
哑巴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摸着地面,一根藤曼慢慢向前延伸。
”等下,铁头和我吸引怪物的注意,你们找机会攻击他们。“阿棘很平静。
吴永点了点头。
”在后面!“半勺突然叫了起来,大家迅速转过身子,看见一块空地上沙子开始出现裂纹,越来越多,地底下传来的闷响,越来越清晰。慢慢出现两只角,像两根粗壮的树枝。
突然,沙子炸开了。那东西从中心冲了出来。
像蛇,头像蜥蜴,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又晒干的尸体,上面没有鳞甲,没有毛,没有手脚,只有一层粗糙的、布满裂纹的革质表皮。每一条都干巴巴的,像缺水的河床。
不长,不到五米。但是比蛇粗多了。头上还长着两只角。
它身上有一股味道。吴永皱了皱眉。老家的咸鱼。夏天,没盖盖子,放了三天的咸鱼。
铁头抓着盾牌,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阿棘跟在他后面。
盾牌护在胸前,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沙地陷下去一个坑,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不转弯,不减速,直线撞过去。
阿棘跟在他后面,她左手拿着一个很小的盾牌,右手拿着一把短刀,步子轻,快,像一条贴在地面上滑行的影子。
它看着铁头冲过来。黄绿色的眼睛里,那条竖线一样的瞳孔缩了缩。
铁头到了。
盾牌在前,短刀在后。他没有减速,没有试探,整个人连人带盾撞了上去——这是他最擅长的打法。盾牌砸在那东西的头部侧面,发出一声闷响,不像砸在肉上,更像砸在一扇包了铁皮的木门上。
那东西的头被撞得歪了一下。
就歪了一下。
铁头愣了一瞬。他撞过很多魔兽,这一下即便不倒地也会后退。但这东西没有退,甚至没有缩。它只是把头歪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不耐烦地,然后把头正了回来。
黄绿色的眼睛盯着铁头。那条竖线更细了。阿棘随后就到,在那怪物歪头的瞬间,短刀砍了出去,刀刃进去一点就动不了了,但看得出没用全力,只是试探。
那东西尾巴动了。
五米长的身体,尾巴占了将近一半。那根尾巴之前一直拖在地上,从地面弹起来,贴着沙地扫过去,没有声音——不是没碰到沙子,是速度太快,沙子被压下去还没来得及响。
铁头看见了。他侧身,盾牌往下压,企图挡住。尾巴扫在盾牌上,像一把钝刀从侧面捅进肋骨。铁头整个人往右踉跄了两步,就站稳了,但右臂在抖。那一下把他的整条手臂震麻了。
就在这时候,一根藤蔓从它脚下的沙地里钻出来。它冲向在那东西的头部下方,缠住,然后开花了,藤曼全身开出密密麻麻的小花,粉粉的。那东西一甩头,花里的花粉向外喷发,竟然让”它“有昏昏沉沉的感觉。
半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那东西的侧面。是头部侧后方那两只角的正下方,眼睛看不见的死角。她没有犹豫,匕首已经没入了那东西的脖子。
刺进去了。那东西流血的地方,红色,出现些许绿色,匕首有毒。
进去一寸,就卡住了,干涩的皮肤裹住匕首,不让她往里推,也不让她往外拔。
阿棘这时候,向那东西冲了过去,举起短刀,刀身突然出现了火焰,普通的火焰,
朝那东西的尾巴上方,砍去,”烈刃“一刀,两刀,三刀。快,但是不疼。
那东西的头猛地往左一摆,脖子上的肌肉绷紧,朝阿棘撞去,她举起那很小的盾牌挡住了,她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下,落地时用脚踩了一下沙地,没摔倒,但退了好几步,右手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它张开了嘴。嘶吼。它疼了。嘴巴张到最大,上颚的牙齿和下巴的牙齿之间拉开了距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口腔。
那股味道更浓了。
吴永皱了皱眉。到他了,他是钢臂。
之前他就在慢慢地接近那东西,这会儿已经在它侧后方了,吴永拳头开始发光,他在蓄力,归一血脉疯狂运转,金色的,抡起来,向那东西脑袋狠狠砸过去,一瞬间它像被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整个脑袋被钉进了沙地里。脖子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巴插进沙里,嘴合不拢。
第二拳,第三拳,砸下来的。慢慢整个身体被那一拳拳钉进了沙地,从额头到尾巴,每一寸都在往下陷。沙尘从它身体周围扬起来,像一朵炸开的灰色的花。
其他四个人的嘴好久没合上。
傍晚,市集北站着林霜英,灰团蹲在她脚边。太阳斜的,影子也是斜的,越来越斜,当地平线上出现了五个熟悉的身影,她嘴角微微向上,像雪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