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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城南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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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28章 城南分店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城南分店缺人手。下午你过去。”

汤婆没睁眼。声音不大。

吴永放下刚送回来的罐子,整理下明天要熬的药材,然后带了要送的药材,出了济炼司。

济炼司的分店在城南。往北走一条街,就是内城。

吴永来到城南,往北看。一条街。街的北面是砖房,青灰色的,整齐,门口有石阶,石阶扫得干净。街的南方是木板搭的房子,有的用木棍撑着。门口蹲着人,老的,病的,小孩光着脚,脚趾冻得发红。他们看着吴永走过去,眼睛跟着他转。没人说话。

济炼司的分店在巷子尽头。招牌是灰色的,灰糊上去的。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根本没人想让它被看见。

他转身进了分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白了半边,胖的,胖得不像这条街上的人他看了吴永一眼,伸手指了指墙角。“放那儿。”吴永把药担放下。

刚开始柜台外稀稀拉拉坐着些人,吴永进来后,不多时,开始来人。慢慢不排队了,开始挤了。老的,病的,抱着孩子的,拄着拐的,挤在门口,往前涌。手伸着。不说话。吴永站到柜台后面,帮老头发药。药包递出去,一只手伸过来抢走,另一只手又伸过来。再递,再抢。不知道有没有人多拿,但是也没办法,谁的手都看不清。济炼司这里只有一天份的。

天快黑了。药发完了。门口的人散了。老头趴在柜台上,闭着眼。吴永看到还有一个女人蹲在那儿,孩子还抱在怀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永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烫。摸了下手腕,凉的。又摸了一下肚子鼓的,硬的。

他抬头看那个女人。

“烧了几天了?”

女人没抬头。

“三天。”

声音不大,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这种孩子在这会吃一些清热药。但吴永知道,这不对,“孩子身体太虚了,最后一点热气都快散了”。吴永进了柜台找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个颜色像土豆,但不是圆的,是长的。叫”泥精”的东西出来,递给那女人,说:“弄碎了,熬粥,给孩子吃。”

那女人没有谢,也没有动,就坐着。

吴永站在店门口,天已经黑了。巷子没有灯。不时传来一些声音,锅铲碰锅沿,油下锅,有人骂孩子,有人吵架,有人喝醉了一样笑。这些声音挤在一起,就是城南的声。

这条街。窄的。南边是泥地,北边是石板,中间没有墙,没有门,但没有人过去。”南边的人觉得不该过去。北边的人不想过去。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吴永又站在了屏风前。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架绣着白梅的紫檀屏风。阳光从西边的花窗斜照进来,把屏风上的梅影投在地上,疏疏落落的,像一摊碎雪。

侍女照例接过药盅,转了进去。

吴永听见药匙碰着瓷盅的轻响,听见林霜英低低地咳了一声,然后是一阵安静的、细碎的吞咽声——她在喝药。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双手垂在身侧,攥着袍子的褶边,攥得指节发白。

屏风那边,药盅见底了。瓷匙搁在空盅里,发出“叮”的一声。

侍女默默把空罐放在屏风边的小几上,转身离开

吴永微微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其实……”

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不大,像是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我在这里并不开心。”

吴永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没有回头。他就那样半侧着身子,一只脚朝外,一只脚朝内,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忘了该怎么走的泥塑。

屏风后面安静了。

她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或者是说给那个看起来像他的人听。

吴永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是被人整个攥住了,从外往里一寸一寸地收紧,收紧,不停。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半天没缓过来。

他转身走了,明天再来。

下午,吴永又去了城南。药担在肩上,灰团蹲在布袋口,看着两边。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泥地,木板房,远远就看到昨天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分店门口。吴永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没那么烫了。又摸了一下肚子,软的。他站起来,从药担里拿了一包泥精,递给她。

“再吃两天。”

女人接过去,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她眼里有光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醒着,眼睛睁着,黑的,亮的。看着吴永。吴永逗了逗孩子,然后站起来,进了分店。

柜台后面,胖老头还是趴着,没抬头。

下午,人还是一样挤,一样涌。看不到人,只看到数不清的手。

药快发完了。突然一个人冲进来,怀里抱着另一个人,似乎是他爸,脸灰的,眼睛闭着,嘴半张。抱着他的是个年轻人眼眶红着,是急。他把怀里的人放在柜台下,背靠着柜台,

“济炼司的药!治死人了。”

胖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似乎这场景见多了。

“药都是补药,和这儿没关系。”

年轻人盯着胖老头,嘴张着,说不出话。手在抖。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纷纷说着济炼司的药,“有人说我娘吃了也拉,有人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吴永走了过去,把柜台下的人翻过来,让他仰着。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有脉,很弱。又摸了一下手脚,凉的。

吴永问具体什么情况,那男人愤愤地说:药是昨天拿的!吃了就上吐下泻,下午就没气了!

吴永先掐人中,不醒,扎内关。还不醒,剩下的方法是用艾条烧,温通回阳,

这里没有艾条。

吴永蹲下来,把那个人的衣服往上推,露出肚皮。肚脐往下,四指。关元。他的四指就是寸。老中医教的。

右手按上去。掌心贴着皮肤,焰掌。火不大,温的。他把焰掌的热压到最小。右手开始发烫,是热度往掌心里聚,聚成一个点,从掌心往外渗。从皮肤渗进肚子里。“焰掌”现在吴永可以做到从掌到点,大成,温度比以前高了一倍有余。

人群开始有细小的讨论声,似乎在说这不像是济炼司做的事。

那个人的肚子动了一下,吴永没松手。他把热度再压小一点。因为时间久了,不能大,大了会烧伤。也不能小,小了没用。

终于那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叹气。慢慢身上有了呼吸的起伏。

吴永把手拿开。他看了一眼那男人说:”稀粥。连喝三天,别吃药。”

吴永往北看了一眼。想起汤婆。这就是她想要他看到的。

吴永弯下腰,地上有散着的药包,应该是被挤掉了,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眼神像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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