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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永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黑蒙蒙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然后另一个人走过来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灰袍子，但他脸上有疤。那个人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说：“去找那个答案。”
吴永想问：答案在哪？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但他发不出声音。那个人看着他，笑了一下，不说话。转身，走了。走进黑蒙蒙的雾里，不见了。
吴永睁开眼。被绿光修复过的身体，似乎和原来一样。
林霜英躺在他身边，还没醒。
灰团不在。
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找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面前是一棵树。
从左往右看不到边，向上看不见顶。树干竟然是翠绿的。
他站起来，把林霜英背起来，往树的方向走。
前方，灰团眼中还是发着绿光，一步一步向树的方向走，慢慢走进了树前方的绿色光幕，灰团进去的瞬间，光幕上出现了一圈涟漪，突然灰团像是变成无数个灰团，头先进先开始，然后身子，最后腿，当全身进去一瞬间，光幕上涟漪平了。就消失了。
吴永跟了上去，正要踏进光幕。
“别追了。”
声音从右边来。不大。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他迈出这一步才开口。
吴永转过头。一位年轻的精灵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灰绿色的袍子，从上垂到下，没有腰带，没有纹饰，像一块布披在身上，风都吹不动。深棕色的辫子从右肩垂到胸前，编得很紧，发尾没有绑绳，但一丝都没散。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指很长，垂在身侧，指节一根一根凸出来，像竹节。
“进去的都会消失。”
精灵没有看吴永。他看的是光幕。
“从来没人从里面回来过。”
吴永张了一下嘴。没出声。他怕答案。
精灵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一眼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它是世界树的灵。”
精灵把目光移回光幕。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所有人都该知道、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他们是世界树在每个世界的眼睛。”
吴永的攥着的手松了一下。
“世界树上有无数个果实。一个果实就是一个世界。
他顿了一下。
“有人看见了，当它是野兽。有人看见了，当它是宠物。”
他看了吴永一眼。
“它当你们是伙伴。”
“它会回来吗”。吴永问。
“不知道，看它。”
吴永在树根旁找了块地方，住了下来。
这里四周都是高大树木环绕，阳光都很少接触到地面。
树根交错的地方有个凹坑，刚好够两个人蜷着。他捡了些干苔藓铺在底下，把林霜英放进去。她还没醒。呼吸还是那么轻，轻到他要趴下去听。
他去捡树枝，在凹坑前面搭了个棚。巨树的光太亮了，白天夜里分不清，他怕林霜英睡不安稳。棚搭好了，光被挡在外面，凹坑暗下来。她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
他去捡干柴，在棚前生了一堆火。火不大。焰掌轻轻一按，着了。火光照着棚口，照着林霜英的脸。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
日子就这样过。他不知道过了几天。这里没有白天黑夜，火灭了就生，生了又灭。他重复。
那天他蹲在火堆前，用树枝拨灰。一个人影从树的方向走过来。不是从光幕里，是从树根那边绕过来的。灰绿色的袍子，深棕色的辫子垂在胸前。还是那个精灵。
“你还没走。”精灵说。
吴永没说话。精灵在火堆对面坐下来，看着火。火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什么都没。
“这个地方，没人知道在哪。”精灵说。他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两段，丢进火里。“当世界树需要你，你就会过来。等你的世界需要你，你就会回去。”
他顿了下，轻轻地说，“我的世界不需要我。”
吴永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林霜英醒了。
吴永坐在棚口，背对着她。火堆在前面，快灭了，只剩几颗暗红的炭。
她先双手周围到处摸，然后睁开眼
看见他了。背对着她，坐在棚口。火堆快灭了，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随着火苗，一跳一跳，她看入迷了。没出声。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嗓子是哑的：“我梦到你了。”
他转过身。
“梦到你不要我了。”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吴永看着她。没说话。然后把手里拨火的树枝扔进火堆，挪过去，蹲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把她攥着袍角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
她的手凉的。他的手也凉的。扣在一起，慢慢暖起来。
“我在。”他说。
她看着他。没点头，没摇头。把手指扣紧了一点。
火堆里那根树枝烧断了。嗤的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两人中间，灭了。
他们没松手。
不知道哪一天“轰。”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是从光幕里面。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砸进很深很深的地方。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吴永和林霜英同时站起来，往光幕跑。跑到的时候，精灵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光幕前，看着里面。辫子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吴永问。
精灵没回答。他看着光幕。
“怎么回事！”吴永的声音大了。
精灵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神变了。是恐惧。他在怕。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表情的精灵，他在怕。
“世界果掉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吴永要往前迈一步才能听清。“一个世界，死了。”
吴永看着他。林霜英站在吴永身后，没说话，手按在他后背上。
“里面所有生物——人，兽，鸟，虫，鱼。”精灵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下坠。“苍蝇。蚊子。甚至所有草。树。全死了。”
他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往树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辫子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他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这里是圣地。精灵守卫的圣地。”
他顿了下。
“之前从来没有人类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