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吴永看着她。
”我刚好路过这里。”她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血已经不流了,布条上洇着一片暗红,边缘干了,发硬。“上次城外你帮过我。我还没谢你呢。”
没等他说话,她拉住他的袖口,转身就走。
越往北走,路越宽。两边的房子从石头垒的变成砖砌的,从砖砌的变成石雕的。墙上刻着花纹,门口蹲着石兽,台阶上铺着整块的石板,扫得干干净净。路上的人越来越少,穿的衣服越来越好。走到巷子尽头。
一扇大门。是铜的,两扇对开,门板上铸着花纹,门环是兽头,嘴里衔着铜圈。门框是石头的,刻着字,漆是黑的,擦得发亮。门口站着两个人,灰色制服,腰上别着短刀。看见她,同时弯腰。
“小姐。”
她没停,推开门,拉着吴永进去。
院子很大。石板铺的地,缝隙里填着细沙,扫得一根草都没有。两边种着树,不是本地的品种,叶子还是绿的,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对面是一栋三层的石头房子,灰白色的墙,窗户大,透光,窗框上雕着花纹。
她没进正厅。拽着他绕过院子,进了一间偏房。屋里两把椅子,和一张方桌一个木架,架子上搭着干净的布。
“坐下。”
吴永没动。
她把他按到椅子上,转身从架子上扯下几块布,蹲在他面前,把他右臂上那条脏了的布条解下来。伤口不深,已经结了痂,边缘有一点红,没流血。
她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
吴永没说话。
她把新布条缠上去,动作很轻,但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顿了一下。她没抬头。
缠完了。她站起来。
“走吧。”
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一层楼梯。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路过一间敞亮的房间,她小声说了句“我睡在这间,别想偷看”,然后继续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藏品室。
三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摆着东西——武器、铠甲、石板、瓶子、盒子。灰尘不厚,有人定期擦,但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挑一个。”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吴永走进去。从左边的架子开始看。几把短刀,刃口发亮,他摸了摸,放下了。几个瓶子,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两块石板,他手放上去,没反应。
吴永走进去。从左边的架子开始看。
一把刀。短刃,刃口发亮。他拿起来,掂了一下,放下。太轻。
第二把刀。窄刃,弯的,像兽牙。手柄上镶着一颗绿石头。他握住,不顺手
一把剑。短一尺,轻,顺手。他挥了一下,剑刃划开空气,嘶的一声。他把剑举到眼前,看见剑身靠近手柄处刻着一行小字。不认识。他把剑放回去,不适合他。
一杆枪。比他还高,铁杆,枪头像是快要生锈了。他拿起来,枪头往下栽。他不会用枪。放下。
一本书,画面里一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带起一阵风,把对面的人吹飞了。旋风腿。
....................
最后他停在一本书前面
《应脉》画里一个人在打拳,下面一句话:心乱,气乱。
不伤人,乱人,有意思。
“就这”吴永说,他也看到了藏室中央有几块石板,是类似“焰掌”的能技,他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他帮的那个忙,不值。不是他的,不要。
那女孩把吴永送出城主大门。
“走了”
吴永转身往前走。城主的大门很高,两边的墙很高,她站在门口没动。
“叫青瑶。”她在身后说,“我的名字。”
他没回头。“脚步声慢慢拐过巷角,听不见了。
当天晚上。
吴永坐在床上,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书皮磨白了,没有字。翻开来,纸发黄,边角卷着。第一页是图。一个人站着,右拳收在腰侧,拳面朝上。第二页,出拳。拳头从腰侧往前推,不是砸,是送。第三页,拳面上画了几圈波纹,像水纹往外扩散。下面一行字。拳头的抖动对上对方的心跳节奏,越打心跳越乱,脉就乱。气乱,人就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合上书,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记住了发力的细节。
第二天早上。他在后院练拳。对着木桩。第一拳,木桩没动。第二拳,还是没动。第三拳,木桩晃了一下。他走过去看,木桩表面没有拳印,没有裂纹。他把手按上去,推了一下。木桩倒了。
断口处,木芯碎了,粉末粘在手上,他停下来,转身向斗兽场走去。
吴永又去了斗兽场。
看台上坐满了人。他要连打三场的消息传出去了,有人押他赢,更多的人押他输——四阶魔兽,一个充结的,怎么可能连打三场。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场。铁甲犀。
看台上有人喊:“铁甲犀!押铁甲犀!”铜板砸在桌板上,噼里啪啦的。押吴永的没几个。
铁甲犀冲过来。吴永没躲。拳头送出去,碰上铁甲犀的瞬间,心跳对上了。铁甲犀的心跳乱了一拍。第一拳,它歪了一下头。第二拳,退了半步。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拳拳到肉,最后终于倒下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骂了一声。
吴永走出场子。右手指骨裂了,肿了。血往下滴。他站在场边等下一场。
第二场。毒蜥。
看台上的人更疯了。“毒蜥!四阶中段!那小子手已经废了!”铜板堆成小山。
毒蜥弹过来,舌头扎进吴永的左肩。血喷出来。他没低头,拳头送出去。心跳对上。毒蜥的舌头缩回去的速度慢了,第二拳砸在它头顶,心跳更乱了.........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吴永走出场子。左肩多了一个洞,血往外冒。他站在场边,靠着木桩。灰团跑过来,蹲在他脚边。血滴在灰团头上,灰团没躲。
第三场。影豹。
看台上的人红了眼。输了两场的,想把钱捞回来。押影豹的铜板堆得像小山。有人喊:“那小子站都站不稳了!”
影豹从铁笼里出来。毛色暗红,绕着他转圈,快得看不清。吴永站在场子中间。右手指骨裂了,左肩一个洞,血还在流。他不动。
第一回合。影豹扑过来,爪子撕开他胸前的衣服。三道口子,血涌出来。他没躲。拳头砸在影豹肋上。影豹弹开,落地时腿软了一下。
第二回合。影豹又扑过来。咬在他左小臂上,牙齿扎进肉里。他没抽手。右拳砸在影豹头上。影豹松了口,退了两步,甩了甩头。左臂多了四个洞。
第三回合。影豹第三次扑过来。爪子划在他右大腿上,皮肉翻开,血喷出来。他晃了一下,没倒。。伤口越多,力气越大。拳头砸在影豹脸上。影豹的头歪了,嘴里开始淌血,涅盘血脉作用越来越明显。
第四回合。影豹第四次扑过来。速度慢了。气已经乱了。它扑到他身上,爪子搭在他双肩上,嘴张开,朝他喉咙咬过来。吴永没退。左拳砸在它下巴上,右拳砸在它胸口。一拳。两拳。三拳。影豹的爪子从他肩上滑下去,身子往下坠。他没停。第四拳。第五拳。影豹的后腿撑不住了,跪下去。第六拳。影豹趴在地上,嘴张着,牙齿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它自己的。前腿撑着,想站起来,撑了一下,没起来。又撑了一下,趴下去了。站不起来。
吴永站在场子中间。左肩一个洞,胸口三道爪痕,左小臂四个牙印,右大腿一道口子。血从五个地方往外淌,衣服破了,挂在身上,全是红的。他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影豹。影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是竖的,看着他。动不了了。
他转过身,往场边走。血一路滴过去,在沙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线。脚步很慢,很稳。
看台上没人说话。他们看着他走出场子,消失在门口。有人瘫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胖女人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门口。吴永已经走了。她低下头,在本子又勾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