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城。城南。
巷子比青石城的宽，但乱得让人不想多看，两边堆着菜筐、破木桶、随意堆放得旧家具。看起来放很久没人理。
客栈在巷子中段。没有招牌。门板是灰的，漆全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推开门，吱——很长的一声。里头暗，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白了一半，眼袋耷拉着，像两个小口袋。他看了吴永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
吴永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老头没数，拉开抽屉扔进去，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过来。
“楼上，楼梯口第二间。”
吴永接过钥匙，上楼。木板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屋里一张床。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褥子，灰的，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一张桌子，桌角三长，一短，靠墙撑着。窗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的。
吴永把布袋放在床上，灰团从里面挣出来，在床上蹦了两下，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着窗外。
他坐在床沿上，床板响了一声，没塌。他看着窗外的天。大梁城的天和别处不一样，城墙高，只能看到高墙上四角的天空。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拿出灰鬃送的那块石板。
屋里安静。只有隔壁的鼾声，和风吹窗框的呜呜声。没有点灯。
天全黑了。
他拿起石板。当意识沉进去的时候，吴永笑了，
“破城”，能技，
他知道灰鬃为什么不自己用，因为他已经会了。埃里克也一样，金属性，能将属性能力集中在一点，任意一点，爆发出去。
吴永持续灌输元素之力进去，石板化了，流进吴永的身体，让它们记住它。
随后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右手，然后又变到左手，右手手腕上出现金色纹路。”破城“能用了。
离庆典还有十五天。
第二天，他见到了，林霜英
早晨他很早就醒了，灰团从床上跳下来，跟着他。下楼，柜台后面没人，老头还在睡，鼾声从柜台后面的小门里传出来。他推门出去。巷子空空的，石板湿的，昨晚下了雨。
大梁城的北门，是正门。
他到的时候，天刚亮透。城墙根底下已经站了一些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仰着头，往城门楼子上看。吴永跟着人群站在最后面，
城门楼子上站着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最中央的那个人，离得远，看见一个轮廓：灰白色的软甲，腰背笔直，肩膀不宽不窄。风从北边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眉眼间那半分稚气，若隐若现
她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城门上面前拉着一条横幅，红底的，金字，隔着太远看不清写的什么。
似乎是在预演。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画里的人。
她 更瘦了。
身边的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鱼群来了又走，他没动。
直到大家都走光了，他才晃过神来，把手插进裤兜。攥紧那枚戒指。
他看清了，林霜英生病了。
她脸是红的，嘴唇红，红得发暗，眼睛亮，亮得不正常，像满加的油灯的时候。
在老家，是身体没东西烧，烧的是自己。
在这里却是加进去的各种补药但烧不起来，炉子是冷的，火起不来，都是烟。越补烟越多。
他得让炉子重新暖起来。晚了炉子烧坏了，即使补好，缝隙还在那。
吴永转身回到小旅馆这次一次性交了十五天的房费。
老头把钱币在柜台面上拢了一下，抬起头，爬满皱纹的眼皮尽力向上挑了一下。
一件需要十五天做完的事。他靠在椅背上，椅子吱了一声。像多年的抱怨，眼睛没离开吴永，但眼皮慢慢垂下去了，半闭着，像是在等什么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