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团太阳下晒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青瑶伤也好了，不疼了，可以出发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
一天晚上，火堆烧得很旺。吴永蹲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棍子上穿着一只野猪。油滴在火里，嗤的一声，火苗窜了一下。
盐，他们有，路过盐地，吴永发现了。
来这里后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了“盐”，生活就有滋味了。
青瑶坐在对面，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那块肉。忽然说：“你以前也这样烤过吗？”
吴永没说话。
“我是说“她顿了一下，“你跟她。”
吴永把木棍扔进火里，火星溅起来，落在灰堆上。他没答。青瑶没再问了。
· 灰团先发现的，它看着一个方向，低哼。
脚步声从黑暗里出来，步子不紧不慢。
一个狼人。
火照到他身上，他没躲，就那么走进来了，像回自己家。额前的灰白色的毛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像是很随意，但又像不知道为了这刘海，费了多少功夫。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瞳孔竖着，琥珀色，像是看着你，又像是没看。嘴角往上翘，天生的。不是笑，就是长那样。
比吴永高出小半个头，但看着不止——因为他的背没有完全挺直，微微弓着，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一件破旧的皮背心，胸口露着，全是疤。
”他“歪着头看了吴永一眼，然后看了青瑶一眼，然后看了一眼火堆上那块还没吃完的肉。
“闻着不错。”
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嘴沙子。人话，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吴永没动，攥紧了拳头。
“我有酒，换你肉。”
说着把手里的酒壶丢了过来
吴永接过酒壶，放在脚边。
青瑶一直在看”他“。从头到尾，眼睛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她的手按在腰侧，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吴永把火堆旁搁着的那半块肉拿起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狼人接过去：“谢了。”
几口就吃完了。随后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火光在他脸上跳，把那些疤痕照得忽明忽暗。
像是很久都没休息过。
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过了一会儿，青瑶也闭上了眼。手还按在刀上，但肩膀松了下来。
灰团趴在吴永脚边，眼睛已经半闭了。
没人说话。只有火在响。
突然他睁开眼。
“来了。”
吴永听见了，是脚步声，杂乱，急促。
火光中一个人形的影子出现了。不是人。比人高半个头，瘦，像一根被风干了的树枝。身上披着一件灰褐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很宽，嘴角往上翘着，像一直在笑。它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靴子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走到几步外停下来，伸手把兜帽往后一掀。
蜥蜴人的脸。鳞片是灰绿色的，眼中的瞳孔一条竖线。它看着狼人，嘴角那个笑没变。
身后似乎还站着二三十人，
“灰鬃。”它的声音不大，像在叫一个老朋友，“这么巧。”
狼人没接话。
“东西呢”
灰鬃看了眼吴永
“你把东西给他了？”那蜥蜴似乎着急了，声音提高些，“拿来”他对着吴永说。
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用
灰鬃看着吴永，低声说：
“你信我？”
吴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竖着的瞳孔，火光在瞳孔里跳成两个小小的点。
“不信。”吴永说。
狼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跑。”
灰鬃先动的。
脚掌蹬地的那一下，碎石崩起来，打到吴永的小腿上。吴永没低头看。灰鬃的身影已经蹿出去三丈远，弓着背，头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破旧的皮背心被风灌满，鼓起来，像一面灰色的帆，刘海被风全部吹向一侧。
青瑶看了吴永一眼，吴永没看她，低声说了句，去前面山谷。
青瑶听懂了，跟着灰鬃跑了出去。
蜥蜴人没追。它看着吴永。
“拿来。”还是那句话，声音不大，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像石头磨石头。
吴永慢慢靠近蜥蜴人，攥紧的拳头突然挥了出去，“应脉”
蜥蜴人一顿，接着吴永转身就跑，方向并不是前方山谷。
他跑起来的时候，右手就没停过。掌心朝下，火焰从指缝间挤出来，舔着地面。枯草沾上火猛地蹿起来。一直向前延伸。
蜥蜴人慢慢从火里走出来了。
身后跟着人形。不是二十个，是十来个。剩下的在另一边，吴永看到他们分成两路，一路往北偏东，一路往北偏西。往北偏西的那一路少，四五个人，步子轻，快，像踩着碎石子跑。是去追青瑶的。
火越烧越大，看不清人，但是看得到火，火烧到哪他们追到哪。
另一边
青瑶跑不快。她的左腿还有伤刚好，跑起来还不利索，每一步都不敢使劲，才跑出十几步，追兵已经慢慢追上来了。
狼人骂了一句兽族的话。冲着青瑶。他一把抓住她的腰，往上一拎，像拎一只小兔子一样把她提了起来。青瑶叫了一声，不是疼，是吓的。狼人没松手，把她夹在腋下，跑。
“你——放开！”青瑶挣扎了一下。
“闭嘴。”狼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吴永带着蜥蜴人他们跑，跑着跑着，他们分不清方向了，它们跑的是一个圆。吴永给它们画的圆。
等火焰连在一起，烟雾弥漫开来，连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
吴永跑进山谷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青瑶。
她靠在山谷内侧的石壁上，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受伤，身体在微微抖动。灰鬃站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对着四个兽兵。山谷窄。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缝，刚好够三四个兽兵并排站着。灰鬃一个人把整条路堵死了。他的皮背心撕了一道口子，从左肩斜到右肋，翻着毛边，没流血。左手的指缝间有血，不是他的。
兽兵不强，吴永在山谷上面看清了第一个兽兵出刀的力量——刀锋劈在灰鬃挡过来的手臂上，灰鬃退了一步，脚跟在地上踩出一个坑。吴永认得那个力度。他自己的拳头打出去，也是这个效果。
第一个兽兵又往前迈了一步。灰鬃没退，侧身，刀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划破了皮背心。他的右拳从下往上砸在那个兽兵的下巴上——力度刚好让对方头往后仰，嘴里飞出半颗牙。
兽兵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第二个身上。第二个推了他一把，自己冲上来。灰鬃左脚踹在他膝盖上，兽兵腿一软，跪下去，灰鬃的肘砸在他后脑上——人趴下去，但手还在撑，没昏。
吴永冲过去的时候，没管前面那两个。他打的是站在最后面的那个。
“苍松劲”
吴永知道这一拳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了。
以前打出去，力气像一桶水，泼出去就没了。这次不是。拳头碰上兽兵胸口的瞬间，力气没散——像是找到了一个口子，自己往里灌。兽兵的眼睛瞪大了，嘴张开，叫不出来。肋骨不是“断”的，是“碎”的。不是一声闷响，是一连串细密的咔嚓声，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踩枯枝。
兽人被打疼了，回手就一刀，吴永不躲，继续打，没几拳兽人士兵就倒下去。接着是下一个，最后站着的就剩下吴永和灰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