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阿棘已经起来了。
火堆重新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她往锅里掰了几块干粮，又切了几片肉干扔进去。吴永靠着帐篷壁，右手塞在布袋里，没拿出来。青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吴永用左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他放下碗，
“白水城快撑不住了。”阿棘说。
吴永抬头看她，她端着碗，没看他，看着锅里的汤。
“西边来的兽族，绕过了前头的防线，还有一天就到。”她顿了一下。“城里的车马店已经空了。没人往北走了。”
铁头蹲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没说话。另外两个人靠着帐篷壁，也没说话。五个人，站在晨风里，
“我们也走？”铁头问。
青崖没答。她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把锅绑在布袋上。
“上头来任务，信得送出去。青石城。”
“几个人？”铁头又问。
“没定。”
吴永把碗放下，用左手把布袋甩到肩上，右手还塞在布袋里，没拿出来。灰团从布袋口探出头，打了个喷嚏。
“我也去。”他说。
阿棘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
“行。”
阿棘没再问了。她转身往北走。铁头跟在后面，吴永走在最后面。六个人，出了营地。
青石城在白水城的北边
信是白水城城主写的，刻在木板上，字歪歪扭扭：兽族围城，速来。
阿棘把木板塞进怀里，拍了拍，六个人，往北走。路不好走，青崖挑的是小道，避开大路。铁头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
走了大半天，阿棘忽然停下来，蹲下，把手按在地上听了一下，站起来，脸色变下，“后面有追兵。不多。”声音不大，但快了，像怕话被风刮走。
铁头把手按在刀柄上。阿棘看着他。“你们先走，我引开它们。”
铁头没动。
阿棘看了吴永一眼。吴永没说话。他看着北边，又看着西边。西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救白水来不及了。”他说。
阿棘看着他。
“你们去攻兽族的主城。它们不退也得退。”他看着阿棘。“信上这么写。”
阿棘没说话。铁头也没说话。过了很久，阿棘把怀里的木板掏出来，看着上面的字，没改，又塞回去了。“信是城主写的，我不能改。”
“那你见面说。”
青崖把那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打主城。逼它们。”
“你们去送信。”吴永说。
“我引开它们。”
铁头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吴永。“你一个人？”
“一个人。”
铁头没再问了，他信任这个人，把刀插回去，看了吴永一眼，转身走了。阿棘没走。她站在那里，看着吴永，嘴唇动了一下，
我弟弟要是活着，也十八了。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别死。
就两个字。然后转身跑了。
铁头他们在前面等她。她跑了几步，没回头。
五个人，往北跑了。
吴永站在路边，看着她们跑远，直到看不见。
吴永往西走。蹄声从西边来，越来越近。他走到一片矮树林边上，停下来，转过身。兽族到了。五头狼兽，两个蜥蜴人。骑在四足兽上的那个在最后面，甲是黑的，肩上有白漆。它们看见他，慢下来。领头的那头狼兽歪着头，鼻子抽了两下，低吼了一声。吴永没等。他转身走进林子里。狼兽跟上来了。他走得快。他要把它们引进去。脚步踩在枯枝上，咔嚓咔嚓的，他没有放轻，他要它们听见。
林子里暗，树不多，但灌木密。他走到一处空地，停下来，转过身。一头狼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低着头，牙齿露在外面。第二头，第三头。五头全到了。蜥蜴人站在后面，握着短刀。骑四足兽的那个没进来，站在林子边上。吴永蹲下去，把右手按在地上。掌心贴着枯叶。意念一动，体内的气往掌心涌。火焰从掌心喷出来，不大，黄里带红。着了。火顺着地上的落叶往四周蔓延，烧到灌木，灌木叶子卷起来，发黑，然后整丛着了，整个森林开始燃烧，狼兽开始退了。火从四面烧过来，一头狼兽朝没有火的方向冲过去，火星落在它背上，瞬间燃烧起来，它惨叫了一声，在地上打滚，滚了两圈，不动了。其他的狼兽不再冲了，缩在空地中间，看着火越来越近。
吴永站在火里。火从他身边烧过去，舔着他的袖口，袖口卷了，边缘发黑。但不烫。不是不烫，是烫不到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纹路在跳，火焰里的能量被吸进身体里，顺着经脉往里走。那个地方——鼓鼓的，是容器在变大了。。那么久，松了。不是他自己冲过去的，是火烧过去的。
但他没停。他把左手伸进布袋最里层，摸到那颗紫色的晶核。紫电癫熊的晶核，贴身放了一路，没舍得用。他攥住它，掌心的温度往里渗。晶核开始发热，里面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核心里烧。那不是结力的晶核，是结能的。他以前用不了。现在他攥着它，浑身被火裹着，经脉里的气像烧开的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晶核在他手心里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紫色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混进灰里。那股热从左手往手臂走，走到肩膀，和右手的火撞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还是那个人，似乎离他更近了点。
他猛地睁开眼，站在焦黑的林子里，火还在烧，狼兽还在叫，终于结能也到了和结，他抬起右手，对准最近的那头狼兽，火焰从掌心喷出来。不是小火苗，是一柱。比手臂粗，。那头狼兽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了。皮毛烧焦的味道混在烟火里，分不清了。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火焰一道一道从掌心喷出去，打在狼兽身上，打在蜥蜴人身上。每打一掌，手心的焦黑就大一圈，但力气没有小。伤越重，力气越大。涅盘血脉在转，元素摄取也在转，加上焰掌的强化，像有人在里面烧火，有人在下面添柴。林子里安静了。狼兽全倒了，蜥蜴人也倒了。骑在四足兽上观望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它走了。
吴永站在原地，周围全是焦黑的身体。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焦黑，皮翻着，露着红肉，血不流了，被火封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灰白的天空——天还在，灰蒙蒙的
他转过身，往林子外面走。灰团蹲在路边，看见他出来，跟在他脚后跟。青崖他们已经不在了。往北，送信去了。他站在路边，看着北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她们会到。信会送到。青石城会出兵。不打白水，打兽族的主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焦黑的手心。那道纹路还在，比之前深了。他攥了一下拳头，疼，但能动。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最深处的布条，布条还在，继续往北走，灰团跟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