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先动了。
“破城。”
脚下泥地炸开，金系力量从膝盖灌到脚底，再炸出来。整个人像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弹，连人带剑撞向戈隆。周围的兽族战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从脸上刮过去，前排几头狼兽的耳朵被气浪掀得往后翻，它们眨了一下眼睛，没动。
拳头先到。“破城”灌进拳面，砸在戈隆胸口正中间。金系力量在撞击点炸开，声音不大，闷的，气浪从两人中间往外推，地上的碎石、断草、碎骨头被掀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扫了一把。
离得最近的那几头狼兽被气浪推得往后趔趄，前面两头趴下了，后腿蹬着地，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沟，没撑住，又退了半步。
戈隆胸口的鳞甲碎了三片。碎片飞出去，一片割破了埃里克自己的脸，一片弹到旁边一头兽族战士的胳膊上，那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戈隆没退。
埃里克的右拳跟上来了。还是“破城”，还是同一个点。戈隆的胸口那个坑又深了一寸，它身后的地面裂了，从它脚后跟往后蹿出一条裂缝，像一条蛇在地底下钻，一直蹿到城墙根底下才停。
墙基的石头崩出来一块，滚到一个人类士兵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拳头大，棱角还锋利。他没有捡，目光还在城外。
戈隆看着胸口的坑。它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绿色的血，看了一眼，甩了。
“你只有这个？”它说。
埃里克不答话。他往后撤了一步，右拳收在腰侧，金系力量往拳面上聚。这一次不一样了——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是力量在压缩。他拳面那一小块地方，空气像被捏碎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冰面开裂。
兽族前排的几头狼兽耳朵贴到了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不是怕，是本能在告诉它们：那一拳不能挨。
戈隆看着那只拳头，歪了一下头。它抬起右手，掌心里开始长东西——绿色的，粘稠的，从掌纹里渗出来，聚在一起，拳头大的一团，悬在指尖上，慢慢转。
“脓疮。”
绿球出去了。不快，向小孩扔石头。埃里克没有躲。他把拳头砸出去了，“破城”撞上“脓疮”。金系的力量和水系的毒在两人中间炸开，气浪带着毒液碎片往四周飞，像下了一场绿雨。
被气浪推回去三步，右拳上的皮已经烂了，露出骨头。毒液溅到了他的小臂，铁甲开始冒烟，开始软，像蜡烛被烤化了一样往下流。
戈隆没给他喘气的机会。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对着地面。体内的水系力量往外抽，像有人在它肚子上开了一个洞。掌心里渗出来的不是一滴一滴的了——是整片整片的。绿色的粘液从它指缝间往下淌，砸在地上，像有人在倒油漆。
“毒沼。”
那一瞬间，以戈隆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开始冒烟。泥地像被煮开了，翻滚着绿色的泡，泡破了，毒气往上飘，弥漫在空气里，
前排的几头狼兽退得快，后腿蹬着地，尾巴夹在肚子底下，跑出毒沼的范围才停下来。
中排的几个蜥蜴人慢了一步，脚底板踩上了绿泡，鳞片开始发黑，它们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叫，加快了步子，但脚底已经有血了
人族那边也退了。城墙上的弓箭手本来探着身子在往下看，毒雾飘过来的时候，前排几个人呛了，咳得弯了腰，后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完又往前挤了半步，埃里克站在毒沼中间。他的鞋底已经开始烂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翻着泡的绿泥。然后他蹲下去了。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左手按在地上，五指张开。金系力量往下沉，从肩膀灌到腰，从腰灌到腿，从腿灌到地。
“千斤坠。”
那一瞬间，他脚下那一小块地面不冒泡了。碰到他面前一尺的地方就散了，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戈隆看着他。它的毒沼还在往外扩，地面已经烂了一大片，绿泡翻腾，毒气弥漫。但埃里克蹲在那里，不动了。毒烂不掉他的甲，毒雾吹不散他的气。他就是硬扛。
戈隆停了。不打了。它把双手放下了，毒沼开始退，泡不翻了，毒气慢慢散，地上的绿泥干成了灰。周围的兽族战士从远处走回来了，步子不快，眼睛还看着埃里克。
戈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下次把铁壁也开了。”
人族这边没有动。所有人都在看城外那个蹲着的人。他蹲在一片焦黑的烂泥地里，靴子烂了，右拳的骨头露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败了..............
兽群压了过来
黑压压一片压在城外一里地，绿眼睛密密麻麻，像坟地里的鬼火。它们在等。等埃里克死，等城墙自己塌，等人把门打开。
城墙上没人说话。火把烧干了，没人去换。有人蹲在墙垛后面，把额头抵着石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还有多少箭，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南边起风了。
突然从地上卷起来的。灰被扬起来，扑了城墙上一脸。风里有青草味。这个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
南边的地平线上亮了。
光是白的，冷的，像月光掉地上了。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地面的轮廓被照出来了，是一排一排的，整齐的，像用尺子量过的。领头的骑着像马，但不是，它比马高，比马瘦，角是分叉的，头上有光。
是精灵。
城墙上的老兵先认出来的。他们年轻时在南边见过精灵，那是十年前的事，后来兽族打过来，路断了，就再也没见过。有人说精灵退回森林里了，有人说精灵不在乎人族死光。十年来，他们一次也没来过。今天来了。
领头的精灵骑着坐骑走出来，一个人，没有护卫，没有举旗。他抬手摘下头盔。那张脸很年轻，银白色的甲，深棕辫子，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他看着兽群，也看着兽群后面那座快撑不住的城。
“戈隆呢？”他问。
兽群副将没有回答，但它把爪子握紧了。
精灵看了它一眼，从坐骑上下来了。靴子踩进黑泥里，他没有皱眉，往前走。走了一步，狼兽退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它们又退了一步。他走了十几步，狼兽退了十几步，队形乱了，后面的撞前面的，前面的挤后面的，有两只翻在地上，爬起来就往两边跑了。副将吼了一声，狼兽停了。
精灵停下来，转身看着城墙。
“我叫塞兰迪尔。”他的声音大了，大到城墙上每个人都能听见。“几年前，有一对夫妻路过我们的林子，帮了我们一个忙，然后我答应了他们一个要求”
城墙上没人说话。
塞兰迪尔骑在银白色的坐骑上，看着城墙上一排灰色的人脸。
“五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座城，我保五年。”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年之内，兽族过不了这条线。”
城墙上没人说话。
他把手放下了。
“五年之后，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