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了。
吴永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啥都没有,就他自己。
然后脑子里开始放东西了。走马灯,转得飞快,他知道死亡来临的时候大脑会急速使用回忆起所有一切,想办法救你。但是这核弹爆炸的瞬间,大脑连“启动走马灯”的第一个电信号都来不及发出。你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
从2030年一直倒着放。
这时候他看到了。
五岁那年,他躺在床上,有个东西贴上了他的胸口。凉的,凉的扎心。
他妈在哭。他爹捂着他的嘴。
“他才五岁。”
“快。”
然后就是一阵热。从骨头里往外烧。烧完就没了。他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他爹他妈就不见了。
只剩胸口里闷闷的,像多了一块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做梦。
不是。
他把手按在心口上。
心跳不对劲。不是“咚咚”的跳法,是另外一种——慢,沉,像有人在心脏另一面敲。
敲了十八年。
他一次也没听见。
“多了个什么?”他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了。心脏最底下,最深处,贴着一小块东西。硬的,凉的,像石头,又不像石头,它会在心跳的间隙里微微颤动,像活物。
玉佩,一块会呼吸的玉佩。
他爹妈藏进去的。
他五岁那年,在他心脏里头,埋了一块。
然后走了。
吴永站在这片白茫茫的地方,把手死死按在心口上。
他在感受玉跳动的感觉。
远处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一扇门。
他没犹豫,迈开了步子往那走去。
仅一步他意识就消失了。
意识回来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然后吴永闻到了血。
他正趴在地上,脸贴着石板,又硬又凉。耳边是喊杀声、惨叫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闷响。他动了一下手指,能动。胳膊撑了一下,石板硌得手心疼。他翻过身,坐起来了。
眼前是一座城。石头垒的墙,三丈高,墙头上站满了人,举着火把,拉着弓。箭矢像雨一样往下落,城墙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东西,是兽。有的像狼,但比狼大一圈;有的像人,但站着的时候背是驼的,手是爪子;有的他根本说不出像什么,
吴永低头看自己。灰色的袍子,破了几个洞,胸口一大片血。他摸了一下,血是凉的。袍子底下有皮甲,皮甲上有几道划痕,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褐色的痂。他把手伸到眼前。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没有茧子。不是他的手。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年轻,但这不是他。这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死了。他把手按在胸口。心跳竟然也是自己的节奏。
记忆涌上来了。
灌进去的,像有人拿桶往脑子里倒。他看见一个少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叫——吴永。
生在城里,父母五年前离开他不知道去哪了。他一个人在城里,今天早上被一头狼兽扑倒,摔下城墙,后脑勺磕在石板上。死了。没人发现。他躺在城墙根底下,躺了整整一天。血慢慢流干,身体慢慢变凉。然后吴永来了。
吴永站起来,腿有点软。胸口跳了一下。是另一颗心脏在跳——在他自己的心脏旁边。那颗心脏是凉的。
城墙上还在打。有人在喊:“弓箭手!弓箭手!”有人在喊:“抬伤员!抬!”还有一个声音,是从城楼上传下来的,浑厚,像铜钟,喊的是:“开城门!”
城门开了,有人出去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身上,溅满了泥和血,快和城门洞一样高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铠甲,铠甲上全是痕迹——刀痕、爪痕、箭眼,胸口那一块最密,像被人拿刀子在上面乱画了一遍又一遍。
他大概四十多岁,也许五十,看不太准。一头金色的卷发,看起来好久没有打理过,在他头上格外显眼,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冷,硬,像两块冻了一冬天的石头,没有光。
他是城主。
吴永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埃里克。人族南方临渊城的城主,守了这座城三年。三年里兽族攻了不下二十次,一次也没攻进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城外站着的那个东西,不是普通的兽族将领。
吴永看见了。
城外三百步,站着一个比普通人高出一倍的家伙。站直了,两条腿,但浑身披着黑褐色的鳞甲,头不像人的头,更像蜥蜴,嘴咧到耳朵根,牙齿露在外面,一层一层,像鲨鱼。
它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身黑沉沉的,不反光。
兽族主将。叫戈隆。记忆告诉他,这个戈隆三个月前刚杀了人族东线的三个城主,把他们的头挂在旗杆上。
埃里克,慢慢走向戈隆。城墙上没人说话。箭不射了,鼓不敲了,所有人都盯着他,在戈隆面前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了。
戈隆看着埃里克,咧开嘴——那大概是在笑。
“一个人?”
埃里克没说话。他把腰间的剑抽出来了,剑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
戈隆把大刀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碎石蹦起来,溅到埃里克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戈隆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战场都能听见,像石头磨石头,刺耳,沉。
埃里克还是没说话。他把剑举起来了,剑尖对着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