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54章 大闹大梁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54章 大闹大梁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1.0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你是谁?”陈鹤亭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冷得像淬过冰。吴永没有理他。青瑶的手在他掌心里,冰的,还在抖。他握紧了一点。

“这是我们的家事。”陈鹤亭的声音提高了。压着怒气的、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阁下你管得太宽了吧。”

吴永盯着他,一个字一个钉地说:“我管定了。”像一把出鞘的剑。

陈鹤亭嘴巴抽了一下,正要说话。

陈老太慢慢站起身。她矮小,但这一站,殿里所有人都觉得那棵老松又向上窜了下。她身子往前倾,像是要看清楚吴永的脸,又像只是把气势压过去。她眼神凶狠,声音却不大。

“再怎么说,青瑶也是我们陈家人的人。”

她顿了一下。

“你想带走她,行。陈家出三个人,比三场。你赢了,人你带走。你输了——”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把后半句钉在吴永脸上:“把命放这里。”

殿里有人悄悄地说:“陈家这么多年的底蕴,三个人?一个小城主还用这么大阵仗。”还有人附和,“这人,看起来连满结都还没到。他真的不要命了。”

青瑶在吴永身后轻轻拽着吴永的长衫,越拽越用力。在害怕,害怕吴永再往前一步。

“打。”吴永说着,走了上前。“还有,你们输了,青瑶就和陈家再无关联。”吴永盯着陈老太。

陈老太看着他。

“承天殿不是杀人的地方。移步演武场。”陈鹤亭在上方,俯视着吴永,嘴角一瞥,在看一个必死的人。

吴永率先迈出大殿,青瑶跟在吴永身后。

演武场在承天殿东侧,方圆二十丈,青石铺地,正中搭着一座三尺高的擂台。。

今日,这里要定生死。

看台在西侧,背对月门,面朝擂台。其余城主们已经坐好了。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他们衣着各不相同,就像漫山的野花,肆无忌惮地绽放。

陈鹤亭站在擂台边上,负手而立。他看着吴永走到擂台中央,脸垮在那,但没有说话。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陈老太不在。也许还在承天殿,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似乎觉得走出来都是浪费。

第一场,陈远上。

看到陈远,大家议论开了,有人低声说:“陈远?上一届承天院殿试第一的那个?”

“就是他。两年前就到满结了。正规学院出来的,这种野路子哪是对手。”

“还以为他要压轴,没想到第一场就上了。陈家这是不给活路啊。”

吴永和陈远对立而站,青瑶在台下,离吴永最近的地方,双手紧捏,眼里盯着吴永。她想起了斗兽场,对手一样,也不是人。

吴永手持玉剑,剑尖指着陈远,剑身暗,无光,像躲在阴影中的野兽。

陈远穿宝蓝色袍子,对站着,手持一把长刀。刀在刀鞘里。左手握着刀鞘中段,刀柄朝上,像握着一根拐杖。

陈远,慢慢往前走,吴永没退,就看着,到了距离,一道刀光,闪过。吴永胸前出现一道很长的刀伤,向外渗着血。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刀。

台下的人纷纷高呼,都在卖力地表演着,来博得陈家的认可。

青瑶眼睛红的,手越攥越紧,但是没闭眼,瞪得更圆,似乎这样能给吴永帮助。

吴永,皱了皱眉,没退,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笑了 ,笑他不自量力,陈远动了,他看到机会了,吴永也动了,他通过结能”破城“将金元素能量汇集胸口,硬吃这一刀,陈远的刀先到,刀的力量太大,胸口多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外翻。像一个嘴巴。吴永迎着刀,他运转起”浑元剑经““提、催、灵、闰、妙、工”,绿光从脚底起,一直送到剑尖。一剑刺进陈远的心脏,然后迅速拔出剑,陈远捂着左胸,吴永接着又刺出第二剑,正中陈远的正胸位。

陈鹤亭正准备冲上前,一看没有必要了。楞在一旁,怒从眼里喷出。

陈远倒在地上。胸口绽放出两朵小红花。

大家呆在原地不知道说啥好,慢慢有人说话了:”他好像同时拥有结力和结能。“

”不可能,没人能同时拥有结力和结能。”“还有人说。

“除非有陈鹤亭的药剂。”

青瑶的手轻轻地擦去手心里的汗,接着继续攥着。

有人冲上擂台上,哭着,指着吴永骂,吴永看都没看。

陈鹤亭皱了下眉,接着安排人,拖走,包括陈远。

一个穿着暗紫色袍子的人从看台另一侧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像刚咽了一口苦药。他走到擂台边上,地板在他站的位置竟然变高了,向上升,和擂台合并在一起,他向前一步,踏上了地面的青石板。

台下人小声地议论。

“那是……陆沉?他怎么来了?”

“禁卫副统领都给他们卖命,陈家这次是铁了心。”

“嘘,小点声。”

”之前有个很像你的男人,一掌杀了周守正,你和他什么关系?“陆沉,盯着吴永,他不确定。他在试探。

吴永没回应,等陆沉站好,他出手了,一剑刺了过去,但他发现,他的脚在抖,在往下陷。

吴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在变。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沙地上,脚往下陷,很慢,但一直在陷。碎石从脚踝两边挤上来,贴着皮肤,凉的,糙的。

“流沙。

吴永没说话。他想拔脚,陷得更深了。不是他在动,是石头在拉他。碎石像无数只手,从脚踝往下拽。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是走了一步。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吴永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那条震线从陆沉脚底沿着石板缝朝他冲过来,像蛇,像根,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钻。

吴永来不及拔脚。他只能蹲下去,右手按在地上,金色能量从掌心灌进石头里。“破城”。他脚下的碎石炸开了一个坑,他的脚从坑里拔出来了。

陆沉没停,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五指张开,像按着一颗看不见的球。

“地刺。”

吴永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起来了。石板的边缘从地面翘起,石板面从光滑变成了尖刺状,朝他的方向砸过来。他侧身,躲过了第一块。第二块从左边来,他用左臂挡了一下,石板的刺切开他的袖子,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口子,血一下涌出来了。

接着五块,从不同方向朝他撞过来。他躲不开,只能把金色能量灌进双臂,硬扛。

第一块砸在他胸口,他退了一步。第二块砸在他后背,他往前栽了一步。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同时到了,砸在他左肩、右肋、后腰。

他听见自己肋骨闷地响了一声。

他站着。没倒。血从嘴角淌下来。

陆沉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

“还能站?”陆沉说。

吴永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陆沉。

青瑶始终站着,身体往前倾,双拳紧握。血从她眼角流出,她没擦,她没在意。那血像流干后的泪。

突然吴永看着满地的碎石,他笑了,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四肢绑好了的羔羊。

”搬山“随着吴永一使劲,满地的碎石,同时飘了起来。从四面八方锁定了陆沉。

”应脉“吴永抬起手,所有碎石一起开始抖,越抖越快,和陆沉的心跳一起跳动。

吴永,右手一推,所有石块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撞向陆沉,”土墙“陆沉马上右手一举,一道土墙出现在他面前,但是没用,还有更多其他方向的碎石撞向他。瞬间,他被撞得,气和脉全乱了,“土墙”失去了维持,土墙一瞬间,化成粉末,飘在空中。

吴永一步步走上前,看着在碎石中挣扎的陆沉,”浑元剑经“一剑下去,穿透他的喉咙。剑继续往前松,直到将剑柄抵住他的喉咙,才停了下来。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向后拔,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陆沉的眼睛,没有眨。似乎想让他多感受绝望的感觉。

剑穿过喉咙的那一刻,台下安静了。

陈鹤亭坐在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嘴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把剑,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大。眼神越发凶狠。

然后他向身后人说了一句话。那人转头,走了。

青瑶站在那里,双拳还攥着。她的脸上有血,从眼角一路淌到下巴,没擦。她不抖了。刚才一直在抖。她站直了。

台下人,嘴还张着,忘记发出声音。

陆沉躺在那里,喉咙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慢的,一滴一滴,滴进青石板的缝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两个人从月门外走进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把他抬起来,动作很随意,陆沉的手臂随意甩动。两人从擂台边上过的时候,陈鹤亭没转头。

陈鹤亭身后那个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是一辆车。

铁笼子,蒙着黑布,推过青石板的时候,轮子吱吱响。笼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喘,每次呼吸都像在刮骨头的喘。

陈鹤亭站在擂台边上,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铁笼子被推到擂台中央。推车的人蹲下去,把轮子固定住,退开,退到擂台下面。

青瑶没有走。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离擂台最近的地方。看着那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吴永没有走。他站在擂台另一侧,玉剑挂在腰间,右手垂在身侧,身上的伤结成了暗红色的壳。

演武场安静了。

除了风。只剩笼子里那东西的喘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磨刀。

陈鹤亭一挥手,把笼门打开了。

它走出来,站到擂台上。

他光着上身,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死了几天的白。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干枯的树枝。胸口有疤,不是刀伤,是一排一排的针眼,密密麻麻,从锁骨一直排到肚脐,像有人拿针在他身上缝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眼睛闭着,眼窝凹进去,黑漆漆的,像两个洞。血从眼角往外流。

青瑶看着它,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手指拿下来一看,也是血。她没在意,她盯着那怪物。似乎想帮吴永找出这怪物的破绽。

底下的人骚动起来。

“是“药人”。”有人猜测。大家或许听说过,都没见过。

吴永看着它。

玉剑在手里,剑尖指着地面。他没动。

那东西动了,脚底移动方式,不像人。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就是一拳。拳头砸在吴永的剑上。剑身挡住了,力量被剑吸收后,但那东西的拳头没有停,它把拳头往前推,推着剑身往后顶,顶到吴永的胸口。吴永连退五步,才停下来,他的剑一次性就吃饱了,剑身在抖,吴永往前一挥,一道“弦月”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那怪物身上。剑气过去后,那怪物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疤,血都没流。

那怪物举起左手,它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箍成一个圈,突然,右手使劲拍了出去,拍在圈上,像一枚炮弹一样,在吴永胸口炸开,吴永没躲开,连续后退好几步,才停住,一开始没感觉疼,慢慢,疼痛从胸口处透出来,越来越疼,吴永皱着眉,嘴里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没看血,他死死地盯着那怪物,右手抹了下嘴,把嘴边上的血,抹干净。衣袖上的血,就像毛笔蘸红墨,写下的那最后的一捺。

青瑶看着那东西。她攥紧身旁的栏杆,指甲掐进木头里。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没有低头看。她盯着那东西,盯着陈鹤亭。

吴永右手一挥,碎石又飘起来,抖动着,直接撞向那怪物,那怪物一点反应也没有,疑惑地看着吴永。接着那怪物,他右手一举,一股火焰从吴永的身下喷出,吴永一直在盯着他动作,躲开了,但是衣角还是被烧着了。接着站的地方也冲出火焰,火焰在追他,吴永连续躲避。然后那怪物停了,盯着吴永,像猫嬉耍着猎物。

台下的那些城主,都看傻了,这怎么打。对方是怪物。他们没见过,没人见过。

吴永慢慢直起身。他低头看着剑,然后,突然他拿剑的手臂胀了起来,变绿,他在将结能全部注入剑身,剑越来越亮越来越绿,他的手越来越抖,额头渗出汗来,突然他把剑松开了。

剑没有掉。悬在他手掌下方三寸,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暗绿色的剑身上,光开始往外渗,从剑骨里。绿光像水一样从剑刃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不溅,不散,聚成一团,像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在长。绿光从一团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个人形。先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和头。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像玉一样的轮廓。它站在吴永身边,和吴永一样,没有脸。

那怪物愣着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玉人,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东西。它不认识这个东西。它不是人,不是它,不是它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它是从剑里长出来的,它只是站在那里,翠绿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尊被遗忘的玉像。

那怪物看着它,喉结动了一下。不然后它动了。脚掌砸在石板上,轰的一声,碎石崩起来,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牛,右拳收在腰侧,拳面朝上,关节咔咔响。

吴永没有退。他也冲上去了。两个人的距离在瞬间缩短到不到一步,那怪物的拳头已经到了,带着风声,带着那股腐臭的味道,朝吴永的脸砸过来。吴永没有挡。他的右手迎上去,掌心贴上那怪物拳面的瞬间,他的手突然一拐,像水流碰到石头,从旁边绕过去,扣住那怪物的手腕,然后一顺,顺着那怪物自己打出来的力量,往斜下方一带。

那怪物的拳头猛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那怪物的右拳猛地插进脚面里,它挣了一下,拔出来。连续大吼,像被烫到那种,像是会疼。

这时候,玉人动了。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堆碎石的方向一抓。飞溅的碎石、地面的碎块,全部停了。悬在半空,大大小小,棱角锋利,像一群被定住的鸟。右手一握,那些鸟全飞到那怪物的头上,两米,贴着,靠着,悬住,不动,然后它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上,一团火焰从掌心里冒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火焰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另一只手臂,然后跳出去,跳到那些碎石上。一块接一块,每一块石头都点着了,石头被烧得发白,发亮,像一颗一颗的小太阳。

然后它的右手往下一压。那些燃烧的石头动了,砸了下去,带着弧线,带着旋转,带着火焰被风拉长的尾迹,像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第一块砸在那怪物的肩膀上,骨头碎了,不是闷响,是脆响,像踩断一根枯枝。第二块砸在它后背上,它整个人往前栽,脸贴着地面。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有人发现了,每一块石头在接触到那怪物身体的瞬间,表面突然炸出一层金色的光。是“破城”。金元素能量在撞击点炸开,把那怪物的皮肉撕开,把它的骨头震碎,把它体内的药从伤口里逼出来,黑色的,稠的,喷了一地。

台下一片安静,没人说话,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好!”接着越来越多,鼓掌声,叫好声,还有人站起来,挥着手里的旗,整个看起来像开了锅的水。

那怪物趴在地上,不动了。灰白色的皮肤被烧得焦黑,被炸得稀烂,露出底下的骨头。骨头也是黑的,像烧过的炭。它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了。

玉人放下手,站在那里,身上的绿光暗了。

吴永看着那堆焦黑的、还在冒烟的东西,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那玉人,那玉人看向他,然后慢慢化了,化成绿色的水。

吴永举起右手摊开手掌,那水流在他手上,慢慢地变成了那把剑。

他觉得他不了解玉人,但是玉人懂他。

慢慢地,那怪物身子一歪,倒向一旁,一块牌子,掉了出来,吴永拿在手里,铜的,巴掌大,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字“周”。背面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但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被人拿刀用力刮过。

台下眼尖的人,突然喊了出来:“他是周胜。”声音在发抖。

梧北城的周胜。被换掉的城主。失踪的城主。被人从城墙上撕掉告示、一层一层叠上新的揭帖、喊“梧北人要梧北城”的那个周胜。他在这里。他被做成了药人。

周家人听到,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朝台上飞奔。他们看着吴永手里的牌子,看着地上不成人样的“周胜”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向擂台边上的陈鹤亭。

陈家人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陈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她站在看台最高位置,,像老松,指着吴永和青瑶,使出全力喊出:”抓住他俩。“声音是颤的,牙是咬着的。她多年布的局,今天流了一地。

但周明远已经第一个冲到陈鹤亭面前,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稳,但是听得出已经在失控边缘。

“陈鹤亭,你给我个解释,这是我们周家的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鹤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话,还在往吴永这里瞟。

吴永看准机会一下冲到青瑶面前,一把拉过青瑶的手,直接往外冲。

陈家人看了一眼陈鹤亭,陈鹤亭朝他们使了个眼色,然后全部转身朝吴永那边追去。

周家人全都冲到陈鹤亭面前,怒视着陈鹤亭。

”这是他答应我的,你们凭什么要我解释?自从周守正不在了,你们周家不配和我们并列。留着你们只是为了下面的人不说闲话罢了。“

周明远暴起,右手猛地举起,一把巨大的金刀出现在他身前,三四个人高,

周家其他人,也纷纷冲了上来。

陈鹤亭动了,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脚底炸开,像树根,像血管,像一张被埋在地下太久的网,终于收到破土的信号。

根须从石板缝里钻出来了。

几十根、上百根,从周家人脚边的每一个缝隙里往上蹿。暗红色的,拇指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老树的根皮。它们缠上周明远的手臂、缠上周家其他人的脚踝、缠上膝盖,一圈一圈,越收越紧。周明远发现,他右手竟然动不了。巨大的金刀,也动不了。

然后陈鹤亭突然全身发出绿光,是夏天的那种叶子的绿。

顿时,周明远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你攥紧拳头,沙子还在漏。

他的腿软了。没力气站了。

“领域!是“养分掠夺。”周明远大喊。

这时,吴永正拉着青瑶跑,但跑不快,青瑶脸看起来更白了,眼角渗出血来,边跑边撒。陈家人从后方慢慢追上他俩,吴永一只手拉着青瑶,。一边挡着陈家人的追击,有些挡不住的,拿身体接,一边把剑往身后划,弦月不时从剑身飞出去,一道、两道、三道,暗绿色的弧光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朝身后那群人扫过去。身后传来闷响、惨叫、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没有数。他不需要数。青瑶低着头,只管跟,追击的人越来越少了。

陈鹤亭看到这。他从周明远他们身边走过去,像走过一棵路旁随意栽种的绿化树。

然后慢慢飘起来,像一片有了生命的树叶,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朝吴永的方向追去。

手环震了一下。

“检测到高强度木属性能量场。用户战胜的可能性是0%,是否进入战斗模式。”

“进入!”吴永一听,身躯一振,马上喊出来。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一层淡蓝色的网格浮现在空气中。是实实在在浮在那里的,像一层透明的纱,覆盖了他面前所有的空间。网格上开始出现光点,红色的,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密密麻麻,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几十步外的街道尽头。每个光点都在闪烁,像一盏一盏苟延残喘的红灯笼,上面竟然还有倒计时!

吴永看懂了。他看到陈鹤亭的能力,

这些光点不是路标,是“坑”。是根须将要破土的位置。

他踩进一个光点之前,根须还没出来。他从光点边缘绕过去之后,根须才从地里钻出来,在他身后扑了个空。一步,两步,三步,他在光点之间穿行,像走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但陈鹤亭越来越近了。

他直接从上方压过来,绿色的光丝从身上不断地飘散,垂落地上,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绿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

“距离缩短。预计15秒后接触。”

手环的声音还是平的。不带感情。只是在播报。

吴永没回答。他在跑,也在想。十五秒够他跑到哪?够不够跑到南门?够不够

突然几十根巨大的冰锥从侧面砸过来了。白的,半透明的,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被同时折断,但大,粗,朝陈鹤亭的方向射过去。陈鹤亭抬手,根须从地底翻上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面暗红色的盾。冰锥砸在根须上,碎成粉末,白雾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霜花。

林霜英站在街角。灰团站在她的肩上。

她盯着陈鹤亭。冰锥不断在她面前生成,往陈鹤亭那里飞过去,吴永一看,脸上像开了花,绽放的那种,迅速朝她飞迸过去,伸手拉她,然后被推开了,那朵花在吴永的脸上谢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霜英,林霜英推了推灰团,灰团看了眼她,又看了眼他,然后不情愿地跳到吴永的肩上,不动了,吴永没停,他继续跑,他相信她,这时,林霜英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条。

“左边巷子。”林霜英的声音跟在后面。

吴永没有犹豫,拐进左边的巷子。巷子窄,两边的墙不高,墙身挂满青苔,巷子尽头是一条街。

街上有人的。卖菜的、挑担的、抱着孩子的、蹲在路边啃干粮的,他们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拉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巷子里冲出来,身后是漫天的暗红色光丝。没有人尖叫。不是不怕,是来不及怕。

然后人群动了。从里走出七八十个年轻人,年纪和吴永、青瑶相仿,穿的衣服也差不多,灰的、褐的、靛蓝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场面一片混乱。

吴永和青瑶钻进人群的瞬间,那些年轻人同时开始移动。不是跟着吴永跑,是往各个方向散开,有的朝北,有的朝南,有的拐进另一条巷子,有的混进人群里低着头走。吴永看着林霜英往一条巷子跑去,他不会认错,因为她身上有光。

吴永没跟,他拉着青瑶往南门方向跑。

陈鹤亭飘在街口没动。

他皱了皱眉,看着那些分散开的身影,不知道该追哪一个。陈鹤亭从天上落下来。他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散开的身影。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人群里有一个灰袍的年轻人低着头往北走。陈鹤亭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不是那个人,步伐不对。

另一个靛蓝袍子的女孩混在买菜的人群里,蹲下来假装挑菜。陈鹤亭扫了她一眼,又移开了。不是她,头发不对。

突然他想到什么,直接朝往南飞。

吴永拉着青瑶,从一条窄巷子里穿过去,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弯。身后没有脚步声。他不知道那些替身有没有被追上,他只知道南门在越来越近。

南门的门洞是暗的。门洞很深,外面的光从另一端灌进来,在门洞中间形成一道亮得刺眼的光幕。吴永冲进门洞的时候,光幕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有停。他拉着青瑶,踩着石板,朝那道光幕冲过去。城外守城的人愣住了,竟然没有上前。当吴永拉着青瑶正要准备冲出光幕,他看到了

陈鹤亭飘在南门外。

他站在光幕的另一端,绿色的光丝从他身上一缕一缕地飘散。他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嘴角有血,是强行维持八阶的后果,身体在往外渗血。他盯着门洞里那个正在朝光幕冲过来的身影,慢慢落到地面,缓慢抬起右手。

根须从地底翻上来。从石板下面直接顶上来,石板被掀翻了,碎成几块,根须从破碎的石板之间钻出来,朝门洞里面蔓延。吴永来不及躲,虽然可以看到红色光点,但是太多太密,躲不开。身体被刺穿几个不大不小的洞。

突然,陈鹤亭停了,根须停了,他猛地一回头。

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正后方冲了进来。

一匹马。骨马。

全身裹着粗布,眼眶里有火。那火从眼眶蔓延到颅骨,从颅骨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全身。粗布被烧着了,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泛着金属光的骨架。蹄子踩在石板上的时候,蹄下也着火了,火焰在石板上烧出一个一个焦黑的印子。

马背上坐着一个骷髅。

它身上也缠着粗布,但粗布没有被火烧着。粗布只是被烟熏黑了,被热气烤焦了边缘,露出底下白中泛黄的骨头。它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矛尖朝下,指着地面。

它没有说话。它不会说话。

这时候,吴永咬着牙,血从伤口往外渗,但腿没停。

骷髅和马动了。

骨马冲进来的那一刻,骷髅在马上把长矛从下往上挑。不带火,不带光,只有骨头和铁。但那股力是从腰、背、肩、肘、腕一路传上来的——那是吴永的发力方式。它学会了。长矛挑起来的瞬间,矛尖前方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无形的刃气朝陈鹤亭的脸劈过去。

陈鹤亭抬手挡。根须从手臂上长出来,在面前织成一面盾。刃气劈在根须盾上,炸开,根须被砍断了一层,但没有全断。他挡下了。

骨马没停。它的嘴里在喷火。

第二矛到了。

还是从下往上。还是那个发力方式。骨马从陈鹤亭身边冲过去,骷髅在它背上转身,第二矛从另一个角度挑上来。陈鹤亭侧身,矛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在他的袍子上留下一道划痕。他的根须缠上矛杆,想把它从骷髅手里拽下来。矛杆是冷的——骷髅没有火,矛杆上没有温度。根须缠上去了,没有被烫断,但骷髅的手一拧,矛杆在根须里转了一圈,根须被绞断了。

陈鹤亭的根须缠上骷髅的腿,缠上马腿,缠上矛杆。马的腿上有火,根须缠上去就被烧断,焦臭的白烟一缕一缕地冒。但骷髅的腿上没有火,根须缠住了。

什么都吸不到。

没有结力,没有结能,没有气血,没有生命力。骷髅是空的。根须缠上去,像缠住一块石头、一根铁棍、一截枯骨,里面什么都没有。

陈鹤亭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东西他不认识。这不是人,不是魔兽,不是骷髅兵。骷髅兵不会这种发力方式,骷髅兵的马不会喷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第三矛到了。是从上往下劈。骷髅把长矛举过头顶,像举着一根铁棍,朝陈鹤亭的天灵盖砸下来。骨马同时喷出一口火焰,火焰裹着矛杆一起砸下来。陈鹤亭双手交叉,根须从双臂上长出来,在头顶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矛尖砸在盾上,火焰炸开,根须被烧焦了一层,又被砸断了一层。陈鹤亭脚下的石板碎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人没有倒。

这时候,他感到他的结能不够了。

飞行消耗了他的储备,根须消耗了他的储备,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对拼又消耗了他的储备。他从演武场带出来的那些能量:从周家人身上吸来的那些,已经快烧完了。根须还在长,但速度慢了,密度稀了,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像刚发芽的嫩枝。

骷髅没有停。第四矛。

它不会累。不需要能量。它的力量是储存在骨头里的。骨马也不会累,它的火是从骨头里自己烧出来的。

陈鹤亭退了第一步。

撑不住了。他的膝盖已经弯了,根须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了,矛尖从他的防线缝隙里穿进来,在他左肩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血是红的。他太久没流血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血是什么颜色。

他看着手指上那滴血,愣了一下。

这时候,骷髅眼眶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是也到了极限,骨马转身走了。骷髅骑在它背上,长矛横在马背上,没有回头。它的任务完成了:是拦住他。

拦住他,让那个人离开。

陈鹤亭突然右手一甩,5,6条藤曼缠住,骨马上的骷髅,一扯就扯了下来,骷髅似乎能量不足,没有反应过来,被包成粽子,留在原地。

骨马继续往前跑,没停。

然后陈鹤亭站在原地。身上的绿光一缕一缕地散尽,像秋天落光树叶后光秃秃的树干。他的膝盖撑不住了,慢慢蹲了下去,然后坐在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他看着地上的骷髅骑士。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死死盯着吴永消失的方向,城外的风,冽,用力地吹起他散落的头发,像是想要连根拔起。

吴永和青瑶跑远了。看不到。

陈鹤亭坐在南门外,这是他除了面对周守正以外,第一次感到彻底的无力。

守城门的两个小兵低着头,不敢看他,一旁瑟瑟发抖。

他低声说了句:”她活不了。“然后拖着骷髅骑士,转身往城门走去。

在远处,一棵大树下,青瑶背靠着,坐着。喘着,她实在跑不动了。灰团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吴永站在不远处,低头,掏出林霜英递来的纸条,慢慢打开。写得很认真,每个字的下方都停在一条直线上,里面五个字

“总要有人做。”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55236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