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永和林霜英喝着粥，林霜英早起熬的。黄的，香。
门口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蓝布衣裳，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一条旧疤。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敲门，就站着，像不请自来的客人。灰团先看见的。它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没叫。
吴永放下碗，看着门口。
年轻人看着他，开口了。“汤婆让我来的。”
声音不大，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门槛上，退了一步。“她说，希望圣女能走一趟，城南济炼司分店，一个人。”
吴永没说话。林霜英放下碗。很久没人叫她圣女了。
他看着林霜英。
林霜英没动。年轻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汤婆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没再停。脚步声远了，轻的，快的，像赶着回去报信。林霜英看着门口，看着那个布包，那封信。吴永看着她。
“你认识汤婆？”她问。
“她帮过我们。”吴永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去，把布包和信拿起来。布包里是几块干粮，硬的，压得很实。信没封，她抽出来，看了。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收，但稳。
“城南分店，下午。”
她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转身看着吴永。“我去。”
“城南是穷人待的地方。蹲着等死的人。”
吴永平静地说了句。灰团从桌角跳下来，走到林霜英脚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她低头看着灰团，没抱它。
下午，快到傍晚时分，吴永一人坐在正对着院门的椅子上，不时往大门瞟，还不时看了那快要消失的太阳。灰团，盘在他身边，似乎睡着了。
““已退出待机模式。电量：10%。”声音直接通过震动传入吴永耳朵。
吴永猛地睁眼。
”小艺,小艺.这里是哪里“
”根据位置信息，目前位置在大梁城东南部。“
”不是这意思，这是地球吗？“吴永深吸一口气，问。
”是的。“
吴永沉默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现在时间是哪一年。“
”根据当前数据，是公元年6月21日。“
吴永说不出话来。
”轻轻地问了句，“2030年的那次核弹后发生了什么。”
“那次世界所有核弹同时发射，只有少部分人存活下来，藏入地下。”
世界辐射量远超当年人们承受水平，人们始终无法回到地面上生活，
文明并没有传承下来。“
”你现在的数据是哪里来的的。“吴永好奇地问。
”卫星，始终记录着。我能连接。“手环说。
“谁先放的核弹。”吴永眼中闪过寒光。
“目前仍未追踪到。”小艺回答。
林霜英回来了，她踩着最后一丝的阳光，进了大门。
进了房，没说话，坐着，吴永也坐着。
吃晚饭的时候，林霜英开口了：”他们带我去看了，城南，我走了一半就出来了，我进不去。“
“进不去，我们就不去，不该我们去。”吴永回她。
林霜英没回话，她低着头，想事情。
深夜，吴永睡不着，他慢慢起来，林霜英安静地睡着，嘴角微翘，看来是个好梦。
吴永走到院子中，低下头，轻轻念了声：”小艺，小艺。“
”我在。“手环响应了。
”我父母在哪。“吴永问。
“他们最后一次出现记录，是在人类遗迹中。”小艺回答道。
吴永想起了那块玉。
我是不是在2030年前活过23年。“吴永不甘心。
“并未查询到用户有时空穿越的痕迹。但用户的大脑中存在一段记忆，经分析，该记忆来自2030年的某一个人类个体。在核弹暴风眼发现的。”
“如何植入的。”吴永绝望了，他的世界观崩了。
”通过用户体内的原子机器人植入。“那个声音说。还是那么好听
”什么是原子机器人？“吴永没法，继续问，问了问题，得到答案，结果竟然是更多的问题。
”龙国科学家在地下掩体存活过程中，制造出人类最新科技，能够替代人体任何细胞。“手环回到。
”它能干什么？“吴永好奇了。
”它能替代人类身体被损害的细胞。它是一个可以移动、可以变形、可以复制，可以重新编程的纳米单元集群“手环说。”目前用户身体内原子机器人的替代率39%“手环没停。
”如果100%呢？“吴永问，他在验证他猜想的答案。
“用户将被替代。”手环没藏。
他嘴巴张了下，似乎想问，替代后，”他“还是他吗？但他没问，他想他应该知道答案。
第二天中午，吴永和林霜英还在老地方吃饭，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看他们来了，问都没问，一会儿，端上来，两盘粗面。林霜英没吃前丢两片肉在灰团边，灰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惯。
边上有个年轻小伙，吃完饭，从他们桌边上路过，吴永和林霜英没抬头。从那小伙手里掉了一张纸，叠好的。很小。小伙没停，掉的位置刚好在他俩中间。
吴永抬头，看了看周围，安静，普通。他不想拿，林霜英，拿了起来，想都没想打开了：“怡宁茶馆 二楼”没有标点，就六个字。
“去？”吴永问。林霜英点了点头。
茶楼在巷子中段，门板卸了三块，留一个窄口。进出的人侧身，肩膀蹭着门框。似乎带着矜持。
二楼，没人注意的角落。汤婆坐在靠墙的位置，那个没离开过济炼堂的汤婆。
二楼还有很多人，但是就她是在等人。
吴永坐了上去，林霜英也跟过去，坐边上，灰团站吴永脚边冲着汤婆低呜。
汤婆没抬头。过了很久，久到茶楼里有人起身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她才开口。
“济炼司的药，能治病。”她没看人。看桌子。
吴永没说话。
“但是有些病好不了。”汤婆声音很低。
吴永点了下头。
汤婆慢慢抬起头，没看吴永和林霜英，像是回忆，又像是想别的事:”小时候我家隔壁住着户人家，他家有四条狗，天天互相吼，互相叫，谁也不让谁.”她停了下，她看了下吴永，接着说：”但是如果来个人，把他们唯一装饭的碗拿走，它们能合起来和你拼命。 “声音提高了，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狗的事，人不好处理。“吴永叹了口气。
”总要有人去做。“汤婆盯着他。林霜英没说话，低着头，想事。
晚上房间里，吴永躺床上，林霜英躺边上，没靠。
”你不是真想跟着她干吧？“吴永扭过头，看着林霜英。
”没呢！“林霜英推了下他，”早点睡。“
”她是疯婆子。“吴永叨了下。就不说话了。
离大会开幕还有两天。
韩家来的人姓韩，叫韩敏。三十出头，脸白，没胡子，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像在跟你商量事。身上的紫色衣服出卖了他的地位，或者说是彰显他。
他来了吴永住的院子。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看了一眼门框上挂的兽皮，看了一眼墙角堆的柴火，看了一眼地上刨出来的坑——灰团干的。然后他笑了。不是笑什么，是习惯性地挂一个笑在脸上，像穿衣服一样自然。
“吴先生在家吗？”声音不大。吴永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韩敏拱了拱手，腰弯得很低，弯下去的时候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这个礼数对方收到了，然后才直起来。
“韩家韩敏，冒昧打扰。”
吴永没说话。韩敏也不急，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封是白的，厚，边角压着暗纹。吴永没接。韩敏就那么举着，手不抖，笑也不变。过了片刻，他把信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上，退了一步。
“家主说，吴先生在沧澜城的所作所为，韩家上下都很敬佩。”他顿了顿，“从沙漠一路过来，守城、修墙、分水、安民。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看了吴永一眼。吴永没表情。韩敏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脚尖上。
“韩家愿意交吴先生这个朋友。”
他抬起头，笑还是那个笑，但眼睛没弯。
“家主说，吴先生如果愿意，投韩家，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韩家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吴永看着他。韩敏的笑挂在脸上，像一个等答案的人。
他看着吴永没理他。
那个韩敏似乎变了个人，他皱了皱眉，他说了：”你知道，城主基本都是满结，无非就是花点晶核，承天院里有大把想要当城主的人。你在大梁不找个家族，很快就被替换掉，之前梧北城的，周胜就是例子。
说话完，看着吴永，吴永没理他。他袖子一甩，走了。
吴永没生气。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最后一天夜里，灰团突然站起身，朝院里低呜，吴永转身一看，院里出现一个身影，肩膀宽厚，像前倾。一眼认出了：“灰鬃，你在这？”
那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匹狼，兽人。。额前的灰白色的毛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林霜英看了眼，然后转身看了吴永，起身进里屋了。
灰鬃走了上来，一屁股坐在林霜英刚坐的位置。
“你得救青瑶。”他直接开门见山。
吴永皱了皱眉没说话。
“她不听我的。”灰鬃低下头。
“青瑶说她外婆告诉她，女人的命就该掌握在自己。”
“她信了，或者她也不想信。”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光明药剂，从开始一星期注射一次，到昨天一天注射三次。”他慢慢身体越来越低，手里拳头越握越紧。
“你为什么和我说？“吴永轻轻地说。
”她只相信你，“他停了下，接着说：”她梦里念着你的名字的时候，可以笑一晚上。“
我只能在夜里靠近她，她知道，我一直在，我在她会开心，但我知道，她开心是因为想到你和她一起的那时候。”他说到这，猛地冲上来，抓着吴永胸前前襟，眼里是琥珀色瞳孔，变成一条竖线。吴永没怕，盯着他。“快去，救她......”灰鬃突然哭了，竟然哭了，“她撑不住了，她都是血。”然后手慢慢放开。
吴永站了起来，看着他，轻声说出:”你为什么帮她？”
灰鬃转头就走了：“因为她帮过我。”
“你信吗？”
深夜，吴永再次唤醒手环。他拿出那把玉剑。明天就是人族大会。
“小艺，小艺。”
“我在。”
”这把玉剑是什么？“
“这是原子机器人集合体。已经被你身上的原子机器人同化，能够化成任意形状。”吴永很满意。”它还能吸收能量，强化自身。“手环继续说。
吴永看着玉剑，脑袋突然有了一闪而过的念头，能够化成任意形状，是不是也能变成他。
“骷髅和马为什么没有战斗能力。”吴永说。
“未激活。需数字化结能与结力技能。完成传输协议。”
停顿。
“骷髅适配结力技能。马匹配结能技能。”
“是否开始数字化。”
“步骤。”
“你演示技能。小艺记录经脉、气力、肌肉走向。生成模型。编译。传输。”
吴永没再问。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定。
没多久，吴永使用完所有技能。回房间睡觉了。
不多时，城外的骷髅它攥着拳，骨节微微发亮。马的眼里冒出微弱的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