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鬃待在那个白色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时间。
他无处不在,或者说,他就是这个世界。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但他没感觉到寂寞。
他所有情感都不再存在。他也不再感觉到害怕。
他甚至无法去想思考,他的记忆永远保存在他离开那个梦境中的那一瞬。
他想尝试去想,去记,但是他做不到。
他就像一个失去主机的硬盘。
一切内容都保持在被关闭的那一刻。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你.....”灰鬃脑袋里又出现了声音,这时,整个白色里,突然动了一下,颜色变了,变更白了些。
“你怎么能一直保持着最初的状态没变过。”那声音顿了一下“人类。”这两个字声音说出口后,那个人脸的东西叹了一口气。
灰鬃没有直接说话,当奢比尸进来这世界的时候,他就像连接上了主机,他又开始思考了。
“过了多久了?”灰鬃想了一圈,他最想问这个。
“我也不知道。”那声音很淡。“我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对你我开始好奇了。”
灰鬃感知着他,奢比尸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个雕塑,只有耳朵上的两条蛇的脑袋不断地在空中变化着,时上时下。
“我......”灰鬃感觉他的记忆不断在恢复着,他记起来很多事,他甚至记起来他刚出生的时候,他那时在一个萨满的双手掌心中,双手不断摆动,而那个萨满的手上全都是血,而他的身上也都是红的。
他记起来了,
在一间破败的石屋内,一个女性狼人,她躺在一张兽皮上,血水把毛贴在脸上,一绺一绺的。
她瘫在床上,她的下半身似乎动不了,腿和兽皮看起来被血液连在一起,趴在床上。
而她的眼睛,是一个瞳孔里白色的,一个是黄色的,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那个萨满一步一步,把灰鬃抱到她面前,灰鬃看着她,他在哭。
而她在盯着灰鬃的脸,她眼里带着笑。
灰鬃记起来了,她全身都是白色的,除了粘着血液的地方。
“成了?”
“成了!”
阳光挤过那些细小的石缝,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落在灰鬃身上,而眼角有东西流了出来,反着光。
随着那些记忆开始回到他的脑袋里,灰鬃都忘记了奢比尸在和他说话。
“我.....”过了很久,直到他脑袋里不再有什么新的回忆出现,他开始准备和那东西说话了。
“我........能不能回去?”
海禹城外
吴永右手持剑,剑尖指着那个紫袍人。
这时,谁都没先动。
但是后方开始有人开始冲过来。
有了紫衣人,他们的声音高了很多。
一个灰袍拿着枪,已经到面前,吴永脚下没动,抬手一剑,速度很快,就像绿色的笔墨在空中划出一条绿线,那人身子从线的位置断成两截,往两个方向倒了下去。
吴永扭过手腕,一带,剑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弯,刺中了他左边一个举起刀,下劈的一个黑甲,那个黑甲的动作在空中停住了,然后顺着剑力,向后倒了下去,撞到后面几个跟得很近的人,后退了一大步。
这时,吴永似乎想到什么,他动作变慢了,慢到他右边的那个人的剑劈下来的时候,他只是拿着剑轻轻地挡在身前。
这时候,那伙人的眼神中多了点东西,他们盯着吴永手中那把玉剑,他们看着那把玉剑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就在刚才,吴永尝试着把结能着加在剑身上。
这时,火焰已经完全包住了那把玉剑。
吴永抬起他的右手,开始,往人最多的地方,迈出了一步。
他手中的火剑,在人群中轻轻一挥。
一个弧形从左到右,五个灰甲,全都断成两截,掉了下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点阻碍,就像只是划破空气。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剑划过人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还要轻。
那些在后方的人没看到这一幕,他们还在不断往上冲。
吴永看了一眼人群后方,他开始动了,他往紫衣人的方向走去。
火剑不断地在他面前的空中划着线。
吴永越走越快。
那些接近他的人在不断地倒下,
他们在地上一动不动,火焰在每个伤口处着了起来,然后连在一起,在吴永的身后是一片火海。
没多久,他走到那个紫衣人面前。
那紫衣人没动,他看着吴永不断往这走来,他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然后他举起了右臂,他的拳头又开始膨胀起来。
然后,他虚空打出一拳。
拳风冲着吴永呼啸而来。
这时,吴永的火剑已经举在身前,那拳风撞在剑身上,吴永的右腿微抬了一下,后退了一小步。然后第二拳又到了,吴永举起火剑一挥,撞上了那道拳风,一带,那个拳风改变方向,减弱不少,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地上出现了一个坑,七寸深,圆型,细小的碎石块和土块都被带了出来。周围人其他人都抬起手,挡住这些碎石,吴永没有,他的脚步越走越快。
终于,他走到了那个紫衣人不远处。
他头一歪,躲过了最后一道拳风。
“你现在可以滚进去叫人。”那把火剑在离那紫衣人咽喉处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这时,那个紫衣人拳头才举到他的胸前,停住了,然后慢慢地放下。
垂在身体的两侧。
“你会后悔的。”紫衣人盯着吴永,他实在想不透,这个男人怎么敢说这句话,他不再想,他转过身往城里走。
那些灰甲不再往前走了,他们和吴永一直保持着,那个让他们不再害怕的距离。
死死地盯着。
吴永垂下手中的玉剑,玉剑不再发着火光。
“小艺小艺。”
“我在。”
“看下沈暮那里怎么样了。”
镜头出现了,高处的海禹城的街道,沈暮出现在那个店门口,画面在他的位置停住了。视角拉近。
沈暮站在那个店面口,像是不停地在说着话。
这时,一根笤帚从门缝里伸出来,撞了一下他的右肩,他急忙后退,躲开了,但他的嘴里还在张。
那笤帚没停,但是速度很慢,它从另一个方向往沈暮撞去。
这次,沈暮竟然没躲过去,他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眼睛看着店里,任由笤帚砸在他的身上。
终于沈暮转过身,开始往外走去。
吴永看到他的嘴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
这时,一个女人从店里走出来,她穿着灰蓝色的旧袍子,头发用木簪挽着。她没有追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暮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后来在吴永和沈暮的聊天中,才知道,沈暮的妈舍不得店里的东西,她让沈暮先走,但沈暮不肯,所以她才会习惯性拿笤帚,她知道他待的时间越危险。
“警告 警告”
这时,吴永面前的画面闪着红光,然后切换到海禹城俯视图,画面中有六个红点正在往这里快速接近中。
吴永看向城门那,那个紫袍第一个出现了。
那个紫袍抬起右指,他一边指着吴永这里,同时,快步朝这里走来。接着,又出现两个紫袍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得不快,只是跟着。
这时,吴永嘴角终于勾了起来,他慢慢地弯下身,然后把玉剑放在地上,接着他双脚踩了上去。
然后玉剑颜色变了,变成了黄色,土黄色。
接着,它飘了起来,往城外茂密的树林那里飘去。
吴永站在它的上面,腰挺得很直。
在所有人的面前,他踩着那把剑,就这么飘走了。
大家都愣在原地。
除了那个紫衣人,他没停,他还在追。他一边追,一边还不断地朝空中吴永的方向挥拳。
拳劲到吴永那里的已经没多少力量,吴永举起右手,轻轻地挡着。
那把剑顺着拳劲还在不断加快速度。
终于进入了树林中。
那个紫衣人停在树林外,他没动,他的右拳又回到了正常状态。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往城的方向走回去,他的头低得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沧澜城内
第二天天亮之前,林霜英已经醒了。芽芽睡在她身边,侧躺在她身旁,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身上,她轻轻拿开那只肉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捏了捏,握在手里的感觉真好,就像栽种下了一朵小花。
她没点灯,在暗里穿好衣服,浅蓝色的,颜色洗掉了很多,她把头偏向左,头发朝右,她把头发都拢到右脑后,然后拿起一根木簪,别住。这时,灰团还蜷在床尾,听见她起身,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努力抬了下眼皮,但是失败了,它继续趴着,又不动了。
她推开门,巷子是空的,石板上的露水还没干,早晨的空气中裹着一丝丝淡淡的凉意,四周很安静,她的布鞋踩在上面声音虽然很弱,但是传了很远。
当她听见这声音时,身体顿了一息,接着她开始放慢了脚步,脚尖先落,然后后掌跟着。
声音就消失了。
她那看起来有点发白的嘴角微微向上提起,仅一瞬,然后她又低下头往前走去。
她先去的井边。孙珏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个头发已经发白的妇女在那里,在井边,在孙珏之前一直待的位置。
林霜英看着她,蹲在井沿上,手里攥着一根绳子,正在把桶放下去。井底的水面在暗处反着一点光,她提上来的时候,水是清的,她看见林霜英往这里走过来。
“排队。”她的嘴微张,声音拉得很长。
这时,旁边已经孤站着三个人,他们没说话,头都没转。
当那个妇女用力地把桶抬了起来,排在第一个的那个男人,身上衣服灰黑色,补丁很大,他急忙弯下身,他抬起双手,把他身旁的木桶往那个妇女身下送了送,然后用双手把扶着桶的边缘。盯着那女人手中的那个桶。
那个女人慢慢地提起桶的屁股,桶里的水顺着角度,往那男人手中的那个桶里流,没一会儿,水就不再流了,那女人再抬高了她手中的那个木桶。
然后,最后几滴水落了下去。
她轻轻地放下水桶,拿起了,放在井旁的一块尖起一个角的石头,在木桶上面划了一道,然后放下了那块石头。
接着那男人单手提起了,横跨在桶口上方提梁,他挺了挺腰,一颠一颠提着水桶地离开了。
没走几步,他转过头,道了声谢,没等会话,他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林霜英站在他旁边,看着她又把水桶丢了下去。
她没说话。
等打满了三桶水,暂时没人排队的时候,林霜英开口问:“孙珏呢”那个女人斜着眼,看着她,看见她什么都没带。
她没说话,她慢慢地把桶搁在井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早不见了。”她边说边往下坐,坐在身边的一张缺了一角的木头椅子上。“也不知道死了还是跑了。”
那张椅子的木头颜色深浅不一,看起来曾经修补过好多次。
林霜英看着她,她发现那个女人的眼睛细的,而且长短刚好,下巴尖的,但是又不是特别尖,那个弧形恰到好处。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林霜英心里想。
“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她轻轻地问。
那女人低着头,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孙珏走了之后,这口井就没人管了。头几天大家各打各的,抢着打,水洒了一地。水都白白浪费掉了。后来终于有人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井边,说以后还按着规矩来,一人一天一桶水,排队。”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霜英,然后又补了一句:“今天轮到我。”
说完她眼角往外伸,嘴角微微往上翘。
林霜英也笑了下,她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她往老梁店那里走,这时,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身子。整个沧澜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黄色中。
她到老梁那的时候,老梁从店门里走出来,他伸了下腰,转了下身子,刚好看到林霜英正往这里走过来,他的动作停住了,没再动。
他的左肩下袖子垂着一动不动。
林霜英走到他面前,轻轻地说了句:”早。“
林姑娘,今天这么早啊。”“老梁低着头,一只手不断在腿边蹭。“我这还没开火呢。”
我就来看看,吃的还能坚持几天?“林霜英看着老梁,挂着笑
”还能再顶三十多天。“老梁唯一的那只手,停下来,”大家都在想办法,不断有人送吃的过来。“
他转过身,指了下店门口,那里放着两只像鸡一样的东西,但是比鸡大得多。
“一早就有人放这里,等下就杀了大家一起吃。”老梁嘴角咧开了。
”好。“林霜英点了点头,然后她慢慢走向店门口的方向,然后一手一只拎起地上的那两只东西,往店里走去。
”今天让我来试试。“声音从店里传出。
老梁愣在原地,手又在裤子的侧面,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