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鬃还在那个山洞里，他开始翻，到处翻，找一些被别人藏起来的好东西。
他从墙角开始翻。石块、碎冰、干苔藓——他把能掀的都掀了一遍。每翻一块石头，他都蹲下去看，手指沿着石头底下的冰面摸过去，有的石头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最后他只找到了在石头底下压着的一截断了的骨针，灰白，半截埋在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层薄薄的碎冰碴。他看了两眼，揣进怀里。
灰鬃决定翻开那块石板，那块他还是灵魂的时候发现的石板，下面有条很深通道，通向哪他不知道，他意识触碰不到。
他站在石板上，右腿发力，金色光芒在他右腿聚集，然后，使劲往下落，他低估了他的力量，直接一脚穿透那石板，他试了一下往外拔，没动，又试了一下，石板的边缘沿着他的腿刮出一道口子，一丝血渗出来，顺着冰面往下淌。
那金色狼人出现了，站在灰鬃边上，斜眼看着他，右边嘴角翘着，突起的嘴巴像被拉开的拉链，他用脚踢了一下，那块石板碎了，那些碎裂开的石板，纷纷往下掉，很久，他们都没听到石块到底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个金色狼人没笑了，然后，他们一起，站在那个洞边上，他没动，他一直往下看，他想看一下，下面是什么，他该下去吗？
那个金色狼人也站着，但是他的手不断地互相搓着，终于他不搓了，灰鬃感觉他背后被撞了一下，然后他不自觉地向前一步，那一步踩在那个石板之前的位置，他掉了下去。
他感觉他在往下落，很快停了，然后好像只停了一息，他又继续往下落，他看见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没落，他的身体躺在他的上面，就像浮在水面，而他，一团像人的雾，还在一直往下落，他也不知道落了多久，他已经没有感觉，他已经没有感觉时间的能力了，最后闭上了眼，然后他发现他停了。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地面，没有墙壁。他低头看自己，他的灵魂是半透明的，能从前胸看到后背，能从左肩看到右肩。
他知道他看得到东西，完全都是右眼的功劳。他的左眼什么都看不到，他使劲地睁着左眼，左右上来来回找，希望能找到一丝光线，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像没睁开眼。
然后他放弃了，他闭上了左眼，那白色的右眼更白了，然后，他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白点，就像天亮前，唯一留下的那颗启明星。
他等在那里，他有点不想动，他还抱有一丝期望，是不是做梦，他很快就能醒。
而且他没看到那个金色的狼人，他怎么不在，他不是一直都跟着他吗？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在的感觉。
等啊等，终于他不等了。
他开始往那走去，不是走，像是游，又像飘。但至少他知道他动了，因为游了很久，他发现那个白点变大了。
他游得更起劲了。
沧澜城
夜深了，吴永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听到林霜英的嘴鼻发出轻呼声后，他慢慢坐了起来，轻轻下了床，然后把被单往她肩膀下方塞了塞。
灰团在林霜英脚边团成一团，身子在有节奏地上下微微起伏。
他坐在窗台下的那张椅子上，他的手放在窗台上，月亮正好爬到了正上方，月光照亮了他手腕上的那个手环。
“小艺 小艺”
“我在”
“沧澜怎么管理你有什么想法吗？”吴永轻轻地问，然后回头看了下，翻了个身的林霜英。
“最适合是，奴...”小艺回答还是没变。
吴永打断了，“换一个，我不会选它。”
“可以尝试社会主义。”小艺又说话了。
吴永直起了身子。他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记得他之前的世界就是社会主义。
他在想，想那时候，大家是怎么生活的，他想到他老师教过他，他也背诵过，那时候他认得字，但是不知道这些字是怎么来的。
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字是用血来写的。
他还想起那时候，老师还夸过他，说他记得很快呢。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吴永被吵醒了，他手的位置，被毛扎了。
他睁眼一看，是灰团，它站在窗台上，眼睛盯着吴永的脸。
吴永记起来了，那个位置一直是它的。
吴永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叠得很齐，边边角角都被拉的很直。
林霜英在房间外，弯着腰，在熬粥，那味道，吴永一睁眼就闻到了。
他站起身，一件蓝色衣服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伸手一接，然后抬起手，把衣服放在他鼻子下深深吸了下，是林霜英的，是太阳的味道。
吴永走到房门外，站着没说话，看着林霜英在那里忙。
“沈暮刚来过，他让你吃完饭去之前那个会议室”林霜英没抬头。，“他说，大家都会去。”吴永也没动，他还看着。
吃完粥，吴永自己往会议室走。
吴永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
沈暮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右腿顶着桌子，左脚悬空。坐着，看着门口，看见吴永进来，他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吴永点了下头，走进去，在他边上坐下。
周明远在沈暮旁边。林舟站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张皮纸。皮纸不大，边角卷着。
韩闻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朝外，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走出去。
他的背靠着椅背，但椅背没承多少重量。吴永进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吴永坐下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没有人的目光追过去。沈暮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门还没关。能看见石板反射的光。
“人齐了。”沈暮说。
“没齐。”吴永说。
沈暮看着他。
“老梁没来。”吴永说。
沈暮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到门口，那个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女人，腰弯着，她没转头，她盯着石板之间的缝隙。然后她直接转身走了。
沈暮停在那里，没动，看起来好像还没说完。
然后他转过身，嘴角向上提着。往里走，然后坐了下来。
“我们先谈，老梁等会儿就来。”他看着吴永。
吴永点点头，没说话。沈暮召集大家来的。
沈暮看着吴永低着头。看他没打算先说，沈暮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过来，我觉得我们该把活分一下。”沈暮坐直了，他平视前方。
没有人接话。都在等他。沈暮接着说：“我们手里现在有沧澜、青石。”他还是正视着前方：“要怎么去管，谁来管，现在城里大家都没有底。”他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向吴永“你是城主，你来决定。”
吴永看着沈暮，然后又看着大家，发现所有人都看他。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说话了：“我们的对手是陈家，两个城远远不够。”吴永说完，扫了一眼大家。大家都没说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干两件事，第一件，让大梁能控制的城越来越少，第二件，让大梁城里的人越来越少。”
吴永说完，大家还是没人说话。周明远看着窗户口，翘着腿。韩闻远也不说话。
然后，他看向林舟。
“林舟，你来说说看，这两件事你有看法。”
林舟的手指在皮纸边缘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吴永。吴永看着他，还在看桌面。
“我认为，城，一个一个打，没什么问题，但是最重要的是守。”林舟盯着吴永。“守不住再多的城也没用，而且城越多越难守，沧澜的错不能再犯了。”
他停下来，看到吴永点了点头。他继续说：“得有人打，也有人守。”
吴永看着他，没有说话。林舟把皮纸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线。
“我们现在能打的人不多。你、沈暮、周明远，你们三个在前面顶，后面的人才能站稳。但你们不能一直在外面。沧澜现在能站稳，是因为你们都在。等你们走了，谁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没有人接话。
“打的人不留，守的人不走。打的人只管往前，守的人只管把已经拿到的稳住。两件事同时做，两件事都重要。”
说完他就低下头，没再说话。
沈暮抬起头，他说话了：“现在我们几个都是城主级别的水平。”他说完看着吴永，“人手还是不远远够。”
吴永沉默了，他也知道这是最大的问题，每个城都要有自己人，而且还有守着陈家的进攻。还要腾出手去进攻。
这世界他信得过的人没几个。
“其实造一个城主不难。”周明远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吴永转过头，看着他，这时，他翘着的脚，收了起来。
“只要足够多的晶核，加上锻炼和魔兽的肉。”他说得很慢。“谁都可以是城主。”
吴永放在桌上的手往回收了收。
“如果有晶核，我早御结了。”沈暮也开口了。“问题现在晶核我们拿不出来。”
他停了一下，突然声音提高了，“沙漠里那个裂隙，沙漠里猎人都在那杀魔兽取晶核，这时候，如果我们一起去。那晶核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吴永右手五指慢慢往回收，然后说话了。
“沧澜，林舟最近由你来管，我和沈暮去沙漠。”他说完，看了一眼周明远，“其他人还有一起的没？”
周明远低着头，没说话，但吴永的目光没离开他。
“好吧，我去。”周明远叹了口气。
吴永和沈暮的嘴角同时勾了起来。
这时候，老梁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过来了。很慢，鞋底拖在地上，一步一顿。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房间里，停住了，没有跨进来。
“门开着，进来吧。”沈暮说。声音不大，眼睛没往门口看。
老梁迈了进来，在靠门的位置站定，没有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人，又看回地面。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放下来，垂在身侧。
吴永转过头，看着他：“你对沧澜城接下来的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不，不”老梁连连摆手，不断往后退，他的腿似乎在在抖，他的背顶着墙：“我哪有什么想法。”
“都是自己人。”沈暮说，“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他转过头看向吴永，像是说给老梁的又像是说给吴永的。
老梁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手垂着。
吴永看着老梁。“我决定了”，他转过头，看着大家“沧澜城，以后吃饭大家一起吃。”他停了一下。“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吃上。”
老梁看着吴永，吴永看向他：“老梁以后你其他都不用做，只负责烧每天的饭菜。暂时是吃饱就行。供给全城的人，你的工资到时候另算。能行不。”
老梁愣在原地没说话，他看着吴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个人肯定做不来的，他也知道吴永肯定知道。
周明远和韩闻远都坐直了，他们都看向吴永，周明远插在胸前的手垂了下来。
“到时候赵宇和他妈一起配合你。食材可以给城里的人买，也可以从外面买都行，费用你不用操心。”
老梁没说话。“可以，这我去和他们谈。”这时，沈暮站了起来。“留在城里的人，都是我们自己人，不能饿着肚子。”他说完看了眼老梁，然后又坐下了，老梁嘴唇闭着，没说话，但是他的头抬起来了。
“林舟，你负责招人，招打仗的人，城南那里，要他们自愿来，等我们回来后，每个人发晶核。”吴永说完，看了眼林舟。“觉醒室要用起来。”
林舟点了点头。
觉醒室西有个觉醒室，好久没人用了，只要有晶核觉醒室就能用。
“韩闻远。”吴永看着他，他抬起头，看向吴永。“青石城离你雾城近，你顺便一起管。没有人的话就晾在那里也没事。”
韩闻远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口了。
“这几天，我们韩家有人，想过来投靠你。”韩闻远看着吴永。
“谁。”
“韩敏。”
“他.....”吴永记起来了，韩家韩敏，三十出头，脸白，没胡子，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他在大梁的时候，见过他，他来过驿站招揽过他，他还在大厅上正面顶撞了陈鹤亭。
“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