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吴永睡不着，他叫醒了手环。
”小艺 小艺“
”我在“
”明天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那2000士兵。“吴永就想这个想到睡不着。
”没有办法。“手环回答得很果断。
”难道不能做出什么炸弹啊，原子弹什么的？“吴永不甘心。
手环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不好听。
“造不了。”
“为什么？”吴永没死心，“你刚说过这个世界有晶核，有结能，有原子机器人，这些东西凑在一起，造不了？”
“炸不了。”手环说，“原因有三。第一，这个世界物质的分子结构紧密性比旧世界高出几百倍。旧世界那些靠化学连锁反应产生爆炸的东西，火药、炸药、燃料，在这里根本点不着。你放一把火，烧的是表面；让他们爆炸的温度比原世界高百倍。”
“大概多少度。”吴永知道沈暮能控火。
“旧世界火药爆炸产生的瞬时温度大约在三千开尔文左右。而这个世界的分子结构被加固过——化学键断裂所需的能量，是旧世界的百倍以上。换句话说，旧世界里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的东西，在这里需要被加热到数十万开尔文才能发生同样的反应。那已经不是‘爆炸’了，那是恒星表面的温度。”
吴永不再说话了。
手环接下去继续说：“第二，晶核虽然是高密度能量体，但它的结构是设计来‘容纳’的，不是设计来‘释放’的。你要让它释放，必须先破坏它的内部结构，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是你体内的原子机器人。这意味着你必须接触它、激活它，然后你自己站在爆炸半径之内。你自己也会被炸。”
“第三，原子机器人本身确实可以释放热能。但它们的释放方式是‘扩散’。你把它们放出去，它们会烧掉周围的东西，但不会形成冲击波。你想造成那种‘一瞬间摧毁一片’的效果，需要把大量原子机器人同时集中在同一个点，而你的身体里目前有百分之四十七的替代率。如果你把那些原子机器人全部调出去，你的身体会立刻失去支撑。你甚至撑不到它们‘爆炸’的那一刻。”
手环停了一下。然后它补了一句：“所以，如果你想炸掉那两千人，你需要先把自己变成炸弹。而你的身体，承受不了那种级别的释放。”
吴永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那原子弹呢？”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最后一种可能性。
“原子弹需要可裂变材料。这个世界不存在铀矿和钚矿的富集层，根据我的资料，这世界能够裂变的材料全部已被开采完毕。”
“谁开采的？”
“不知道，我的这部分信息被屏蔽了。”
吴永坐直了身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被谁屏蔽？’
“不知道，对方比我更高的权限层级。”
吴永直接躺平了，然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间吴永并不知道，他在睡觉，他睡得很香，甚至连灰团醒了，在他身边连蹭带咬都没感觉。
太阳把他那个朝南的窗户装得满满的时候，他才醒，醒了之后，他没直接起来，然后闭着眼，躺在床上，他想抓住梦里的那个对他生气的林霜英，即使梦中的林霜英没给过他好脸色，但是他觉得这样也行。
他终于他睁开了眼，第一眼，他看见蹲在他身旁，气鼓鼓的灰团。然后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急忙在房间里找吃的，找半天，啥都没有，他其实也记得没带过吃的回来过，但是只想找找或许是自己忘记了呢。
找了一圈后，他打算带灰团去老梁那里吃好的。
吴永穿好了衣服，依旧是灰袍，但是这件比较新。他拿上布袋，补丁依旧，但是补得很好，灰团已经自觉地钻了进去。
他挎上布袋，快速出了门，然后轻轻关上门，带上门闩，接着直接跳了出去，他懒得走那几步阶梯。
他往老梁那里走，吴永看了眼，那里没有烟，但是，应该还有些吃的。
街上基本看不见人，不知道是都跑了，还是还没醒。
老梁的店没开。
吴永走到店门口，他停住了，他站在原地，有点久，久到灰团都不耐烦了，它探出了头，吴永不打算等了，他转身迈开腿，正要走。
这时候，他身后的店里传来了声音。
接着第一块木板被挪开了，老梁探出头来，他歪着脖子，然后抬起手，给吴永招了下。
吴永嘴角提了下，然后往店里走去。
刚进店里是暗的，随着木板一片一片地移开，光就进来了，它赶走了在店里待了一晚上的暗。
”在等你们了。“老梁转身往灶台走。”今天，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走。“
他边忙边说，声音似乎被锅碗瓢盆的声音盖了过去，也或许他特意不想让吴永听见。
吴永看着老梁的后背，他嘴微微张了下，然后又闭上了，他伸手摸了摸已经爬到饭桌上的灰团。
烟起来了，沈暮也就到了。
沈暮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吴永坐在靠墙的那张桌子上，他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他进来的时候和老梁打了声招呼，老梁应了句。
然后他就走向吴永。
站在吴永面前，吴永没抬头看他，他在沈暮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过了。
沈暮坐了下来，坐在他对面。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沈暮目光往灰团上瞟。
”不错。“吴永回答道，”你准备好了没？“吴永说完顿了下，沈暮也没接，吴永继续说：“打不过就跑。”
沈暮眯着眼：”你自己呢？两千兵，你该知道，能在陈家当兵的至少也是通结。“他看着低着头的吴永，”你真的打算自己一人？你真的有把握？“
这时候，老梁端着两碗粥过来了。
”没把握。“吴永实话实说。他抬起头，看着沈暮，”所以得多吃点。“
老梁还顺带带了块肉，肥瘦相间，他直接放在灰团的面前，灰团直接扑了上去，撕咬着，老梁眯着眼，然后把粥一人一碗放他们面前。
”多吃点，其他的我再拿来。“
然后转身走了。炉膛里的火还在烧着。
吴永右手端起了碗，那米香先钻进他鼻子里，他深深吸了一气，然后低下头，沿着碗边往里吸。
沈暮把视线从吴永身上移开，然后跟着吴永，端起碗，喝了起来。
两人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一块大块肉被端了上来。烤得金黄，上面撒满了五颜六色的调料，不用尝就知道什么味，因为香味已经塞满了整个店铺。
“这块肉，我用低温烤得很久。”老梁转过身的时候留下了句。“昨天，隔壁有家人杀了一匹马，他们好像也准备留下了。”
吴永听到了，他的刚伸出的手微微停了下，然后继续伸过去，轻轻地扯下一块肉，往嘴里送。
沈暮的嘴里早已经塞满了肉了。
“那白衣人我查过了，没到合结，他是木系，要小心他的领域。”吴永边吃眼睛边扫过沈暮。
沈暮点了点头，他说：”昨天晚上，周明远特意找了我，这点我知道了，我的火系克他的木。”沈暮没多说，吴永知道应该战术安排好了，也就不再多说话。
他俩最后把粥喝得碗和刚洗好得一样，然后抹了抹嘴，吴永抱起灰团，将它放到布袋里，然后背上布袋，起身往店门口走。
他俩走到门口，看见老梁已经蹲在那里，他们都没提钱的事，老梁看着他们，慢慢地站起身，吴永发现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一根已经被狂风反复弯折的芦苇：“我知道我现在也干不了什么，但沈哥，我从沙漠跟着你，一直到这里，这一路我是心甘情愿的，接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会上城楼上等你们。”老梁看着沈暮说的，沈暮还没来得及回应，老梁就转过头，看向吴永：”吴老弟，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先这么叫着，我知道你做了很多，虽然我们这些人帮不上什么。但是真正有用得上的地方，说个话，我马上就去。“
吴永看着老梁的眼神，他记起来了，铁头的爹那时的眼神也和他一样。
吴永没说话，他对着老梁点了点头。然后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街道，迈开脚步，走出店门。光从门口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打在店里地面的一排旧木板上。像是那些木板还在拉着它，舍不得离开。
沈暮向老梁点了下头，跟了出去。
老梁最后也迈出了店铺的门门槛，看着他俩越走越远。
他俩一直往前走，路上每个人看到他俩，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走。
他俩在街上看到有好几辆板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东西堆得都已经在往下溜，吴永看着车头坐的那人，看了一眼他俩，然后马上把头埋得很低。
吴永继续往前走，最后他和沈暮走到城墙下，往城楼上走。
离正午还有2个时辰。
城楼上，周明远和周兴早已经在上面了，他俩没有说话。
和周明远一起来的另外两个灰袍，站他身后，也都安静着。
吴永和沈暮的脚步声不大，但是沈暮的右腿拖地的声音，每次都比他先到。
城楼上的风比地面大。周明远面朝城外，空袖管被风紧贴在身侧，像一面收起来的旗。周兴站在他右手边，比上次见的时候似乎高了一点，腰很直，但两只手攥着城栏的边沿，指节发白。
吴永走到城栏前，停住，他往外看，离着1000步左右的，城外那片灰黑色的阵列。两千人已经在晨光里站好了，前排的盾牌边缘反着暗沉的光，马匹的鼻子在冒白气，他们身高差距不大，每个人都站得很直，就像一排刚生产出来等待验收的商品。
吴永转过身，往周明远身边靠。
“如果你现在退出我不会拦你。”吴永站在周明远身边，他眼睛又看向那两千人，周明远没转头，然后轻轻哼了一声，很轻，应该是听到这句话的自然反应，但吴永听到了，又或许就是哼给他听的。
“周兴，在城楼上他能助你。”周明远停了很久，终于说话了。“还有他们俩，他们叫张兴，张亮，他们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我周家的人了。他们俩今天跟着你，让你能多撑一点时间。”
吴永站在他身边，他抬起头，眼睛看着远方的云，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周明远：“周兴守着城门。”然后转过头，看着那站在原地的张兴和张亮，说了句：“他们不会放心你自己去的。况且.....”吴永顿了下：“他们帮不了我。”
然后，他们几个人站在城墙上，没人再说话了。
还有半个点就正午了，吴永他们对视了一眼，吴永带头往城楼下走。
当他走下城楼，走到了南门口，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排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站得整整齐齐。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灰的、褐的、靛蓝的，大部分打着补丁，有的补丁叠着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高矮不同，胖瘦不同，有的人手里攥着农具，有的人腰上别着磨过的刀，有的人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那里。
吴永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旁边是卖菜的老周，再旁边是那个他记不住名字、却总在城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他们身后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吴永愣在原地，愣了好久，他来到这里，见过了大大小小多少战斗，但今天，竟然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带头应该是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她站在第一排，她的衣服补丁叠补丁、她的刀是旧的，她看着吴永，什么都没说，就看着。
吴永到看着她站在那里。感觉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说了。
“你们都回去吧。”吴永转过头，他慢慢走向阴影下的那匹骨马，然后掏出一个红色的晶核，塞了进去，那骨马眼睛冒起了火焰，然后四个蹄子也起火了。
吴永一步就跨了上去，他坐在马背上，看向那女人，轻轻地说：“我会解决完他们，然后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楼，城门正在慢慢地打开，一阵风找到机会，直接冲了进来，那女人眯了下眼，然后她看见那匹骨马，已经迈开蹄子，一步一步往城门口走，在它踏过的位置，都有火焰被留下了，一个接着一个一直排到城门外，像留下了一排种子正在发芽。
吴永看了一眼，沈暮跟着周明远正在向另一个城门走去。
